它不骂人,不翻旧帐,却一刀扎进林宗辉最软的地方。
粤东宗族,最重的就是宗族传承。
不怕死人,不怕倾家荡产。
怕的是整整一房人彻底绝了根,是子孙后代再无活路,是百年之后宗祠牌位前,再也断了香火!
林宗辉的嘴唇抖了一下。
“就算我全盘托出,他们也别想活......”
“大房二房那帮丧心病狂的疯狗,绝对会活剥了他们!!”
高启强笑了。
“三叔,你真是老糊涂了。”
“现在塔寨是大房二房说了算,还是祁同伟说了算?”
林宗辉猛地抬起头,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挣扎。
骨子里的宗族规矩,和三房几十口没沾毒的命,在疯狂撕扯!
“你说了算?”林宗辉冷眼道、
高启强摇头。
“我说了不算。”
他回头看向祁同伟。
“但他祁同伟说了,就一定算。”
林宗辉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负手而立的祁同伟。
夜风卷起阵阵硝烟,却连那位年轻副部长的衣角都吹不乱半分。
林宗辉死死盯着那个方向,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最后,他象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让他过来。”
高启强一怔。
林宗辉盯着祁同伟。
“我不要你传话。”
“让祁同伟当面来,给我承诺!”
“他今天敢坐在炸弹上面,我信他。”
“让他来。”
高启强立刻起身。“等着。”
祁同伟眼尖,没等高启强招手,已经大步流星地跨了过来,赵东来紧跟其后。
远处的孙靖川也眯起眼睛,暗自揣测这边的动向。
祁同伟在林宗辉面前站定,干脆利落:“说条件。”
林宗辉撑着膝盖站起来,直视这位铁腕钦差。
“祁部长,我三房的人,沾了那玩意的,跟着林耀东干过黑活的,死有馀辜。我一个都不保。”
“该抓抓,该吃枪子吃枪子。”
祁同伟点点头:“有觉悟,接着说。”
林宗辉咽了口唾沫。
“但那些没碰过毒的娃娃、老人,还有被迫在底下干苦力的......你们不能连坐。”
“不能因为他们姓林,就一棍子全打死。”
赵东来刚想说话,祁同伟抬手果断压住。
“我给你承诺。”
祁同伟看着林宗辉,掷地有声:“三房的人,一律依法甄别,绝不搞什么株连九族!”
“有罪的,一个也别想跑。”
“干净的,我来护着他们!”
林宗辉盯着他:“你给我发誓。”
祁同伟笑了,却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狂傲霸气。
“发誓?”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林宗辉布满血丝的双眼:“我是党的干部,不敬鬼神。但我可以拿我身上的警服,拿我‘祁同伟’这三个字向你保证!”
“够不够?”
林宗辉闭上眼,象是把满腔的郁结和委屈全都生咽回了肚子里。
再睁眼时,他那股强撑的精气神彻底散了,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入口......”
“在塔寨祖坟底下。”
现场瞬间死寂。
赵东来猛地瞪大眼,差点咬到舌头:“祖坟?!”
林宗辉惨笑。
“讽刺吧?天天把列祖列宗挂在嘴边。”
“任谁也想不到,林耀东会把鬼门开在祖宗脚底下。”
“你们外人要是直接去刨林家祖坟,整个塔寨的人就算剩一口气也会跟你们拼命。”
“潮汕地界,谁敢扛刨人祖坟的骂名?”
祁同伟眼神一凛:“真他娘的好算计。”
林耀东这老杂毛,真是把人性、民俗和特么的祖宗十八代,全都物尽其用了!
孙靖川走近半步,眼神微动。
“祁部长,既然入口确定,军方可以先行进入控制。”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商量。
“不急。”
孙靖川打了个太极:“这不救人心切嘛。”
祁同伟懒得理这只老狐狸。
“越是救人,越不能毛躁。”
他转头看向林宗辉。
“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