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奥迪停在路边,车灯没开,只有仪表盘幽幽泛着光。
祁同伟手里夹着一根烟,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绕着车头来回踱步。
远处,脚步声响起。
祁同伟猛地抬头,看见高育良双手背在身后,闲庭信步般地从山道上走下来。
“老师。”
祁同伟立刻掐灭烟头,大步迎了上去,顺手拉开后座车门。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进后排,接过祁同伟递来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
“骆山河大半夜单独找您散步,到底是要出什么幺蛾子?”祁同伟坐回驾驶位,转过头,眼神里透着急迫。
高育良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也没什么大事。”
“指导组刚才定调了,给李达康一个党内严重处分。”
“不双开,不入刑,明天就放人,让他官复原职,继续做京州市委书记。”
车内瞬间安静。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皮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凭什么?”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祁同伟猛地转过头,眼里的戾气几乎压不住。
“李达康构陷我,勾结赵瑞龙,指使赵东来违规放人,又想把脏水扣到我头上。”
“证据链不说铁板一块,至少也够他喝一壶。”
“现在轻飘飘一个严重处分,就放了?”
祁同伟冷笑一声,笑得胸口发闷。
“老师,中央指导组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骆山河不是他清流吗?”
“清流就这么清?清到最后把泥巴都冲到咱们脸上?”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
“同伟,火气这么大,你这副样子,哪象个主管全省政法的副省长?”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胸口却还是堵的慌。
“我不是怕他出来。”
“我是不服。”
“他李达康这种毫无底线的政治流氓,凭什么还能坐回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
高育良将保温杯放在膝上,指尖在杯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慢慢笑了一声。
“官场,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更多的时候,是深不见底的灰。”
祁同伟沉默。
“不是谁让你疼了,你就能立刻砍谁的头。”
“不是谁该死,他就必须今天死。”
“你以为这是江湖仇杀?”
“拔刀,见血,快意恩仇吗?”
祁同伟咬着牙。
“可李达康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当然是祸害。”
高育良却话锋一转。
“但京州现在是什么情况?”
“整个京州都在停摆,城投资金断裂,银行贷款压着不放,施工方堵门要钱,上下游几百家企业等着结帐。”
光明峰项目趴在那里,一天不动,就是一天的窟窿。”
“京州这个炉子的火一灭,失业、烂尾、债务违约、群体性事件,全都会冒出来。”
高育良偏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山影。
“骆山河放李达康,不是喜欢他。”
“是要让他去拉磨。”
祁同伟眼神一动。
“拉磨?”
“对,拉磨。”
高育良轻声道:“李达康这头驴,脾气臭,爱尥蹶子,还喜欢咬人。”
“但他有一个本事。”
“只要把鞭子抽在他背上,他真能围着磨盘跑到吐血。”
“京州这摊烂帐,孙连城拉不起大盘。”
“但李达康可以。”
“一头拉磨的驴,就算是头畜生,死之前,也得给他套上眼罩,让他把最后这一圈磨给我拉完!”
祁同伟怔住。
车内导航不知道是不是抽风,忽然响了一声:
“前方道路复杂,请谨慎驾驶。”
祁同伟:“......”
高育良:“......”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高育良看了眼导航,淡淡补了一句:
“你看,连导航都知道汉东这路不好走。”
“同伟,你记住。”
“政治斗争里,最廉价的东西就是情绪。”
“你现在想一枪崩了李达康,很痛快。”
“然后呢?”
“京州垮了,企业炸了,群众闹了,中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