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捂着肋骨,一边往外吐沫子,一边用仅剩的一只好眼睛恶毒地瞪着四周。
高育良双手倒背,慢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正平,心里门儿清,现在想直接弄死这个级别的钦差是不可能的。
但这口气,必须得让他自己咽下去。
“医护人员呢?赶紧过来!”
高育良招了招手,笑眯眯地看着周正平。
“在今晚的联合维稳演习的过程中,由于现场光线太暗,周副主任不小心误入了假想暴恐分子的逃窜路径,受了点轻伤。”
高育良弯下腰,低头看着周正平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周副主任,是这样的吧?”
周正平一听这话,气得浑身直哆嗦,刚要反驳——
高育良猛地压低身体,那张温文尔雅的脸瞬间变得尤如修罗。
“您要是觉得委屈,那咱们就慢慢来聊聊。”
“你强抢内核物证,致使关键证人濒死,这顶为了包庇强奸犯而杀人灭口的帽子……”
高育良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就敢笃定,钟震国书记会冒着大不韪来出面保你吗?”
周正平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四周。
旁边站着的秦风和方明远,全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置身事外的表情。
而那个燕京来的活阎王杨大少,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仿佛就等着他不服。
他知道,今天的哑巴亏是吃定了。
周正平屈辱地低下头,咬碎了带血的后槽牙,硬生生往肚子里咽。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与他人无关。”
高育良直起身,心满意足地整理了一下夹克。
“那就好,赶紧去医院包扎一下吧,别破相了。”
“毕竟周副主任长得也不容易。”
周正平差点又吐出一口血来。
与此同时。
京州市深夜的冷风中,两条狼狈的身影正在沿河大道上拔足狂奔。
沙瑞金和林重山气喘如牛,领带早扔了,白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挣了出来,随着跑动一抖一抖的。
方圆五公里信号全部被屏蔽,交通管制,连辆共享单车都都被清走了。
“呼......呼......”
两人好不容易跑出管制区,手机偏偏还在秘书那儿。
眼瞅着路边烧烤摊有两个光膀子的黄头发小年轻在撸串,林重山赶紧冲过去。
“小同志,借个手机打个电话,待会我给你一百块钱!”林重山满头大汗地掏口袋。
小年轻嘴里叼着半个大腰子,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两个衣衫不整、满头大汗、气喘如牛的中年男人。
警剔之色瞬间拉满。
滚滚滚!”
年轻人没好气地挥手。
“大半夜的,借手机?怕不是想抢了就跑?”
旁边那个更不客气。
“现在的骗子真不讲究,连西装都穿不利索就出来行骗!”
“你!我是省委……”沙瑞金刚想端起架子。
另一个年轻人直接抄起空啤酒瓶子,在桌沿上一磕。
“咔!”
锯齿状的玻璃碴子泛着寒光。
“再给老子逼逼一句试试?也不打听打听,在这一片谁敢惹我黄毛!”
堂堂汉东省委书记,吓得连退三步,差点绊在马路牙子上。
这要是被黄毛打了,怕是要被体制内笑话一辈子。
林重山一把拽住他的骼膊,拖着就走。
“算了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赶紧走!”
更要命的是,两人试图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两名带队巡逻的基层警员跳落车,手电筒的强光直接打在两人的脸上。
“站住!干什么的?大半夜鬼鬼祟祟的,身份证拿出来!”
刺眼的光线照得两人睁不开眼。
“没……没带在身上。”林重山用手挡着眼睛,屈辱极了。
“没带?我看你们就不象好人。叫什么名字?从哪来?到哪去?”巡警厉声喝问。
沙瑞金哪受过这种窝囊气,把腰板一挺,尽量端出一丝官威。
“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我是省委沙瑞金!”
两名巡警先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随后爆发出响亮的嘲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