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细微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李达康什么人啊?
秘书出身的他,专门研究过人在动摇临界点的细节表情。
这一下就够了。
李达康摇了摇头,把一把椅子拖过来,直接坐在刘新建对面,象个老朋友一样叹了口气。
“新建老弟啊,你知道丁义珍现在在哪吗?”
刘新建没吭声,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李达康清了清嗓子,其实他哪知道丁义珍死活,但一本正经的瞎编乱造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在洛杉矶唐人街的餐厅后厨刷盘子呢。”李达康啧了一声。
“堂堂京州副市长,现在围着馊抹布洗碗,被菲律宾跑堂的小哥呼来喝去。”
“前几天手脚慢了点,被当地黑帮按在泔水桶里打断了三根肋骨,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达康神情悠然,语气轻描淡写。
刘新建盯着审讯室的白墙,眼皮跳了两下。
他不是不想说,现在被抓了能立功减刑肯定是最好的。
可他比谁都清楚,只要赵立春还在那个位置上,就还有能力捏死他。
他开口,可能明天就在里面“被自杀”了。
刘新建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李书记。”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但咬得极稳。
“汉东油气集团的亏损,那是……是我自己决策失误。”
“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这口锅,我认,我会向组织做出最深刻的检讨。”
李达康沉默了三秒。
他看着刘新建那张写满恐惧却死活不松口的脸,心里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老小子,是真的怕了。
李达康在心里骂了一句,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墙角一抬手。
咔哒。
执法记录仪的红灯灭了。
“你们几个,先出去抽根烟。”李达康头也不回地下令。
几名纪委人员互相看了一眼,非常识趣地鱼贯而出,“砰”地关上了铁门。
偌大的审讯室里,只剩两个人。
刘新建后脊梁骤然一紧,心跳都暂停了。
李达康转过身,把椅子拖到刘新建面前坐了下来。
“新建啊,现在也没有外人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俩都做过老书记的秘书,你不咬赵家,我也不逼你,毕竟老领导的面子我还是要顾的。”
“但你得给我把高育良和祁同伟指认出来。”
“我知道他们两个一直跟山水集团深度绑定,你只要交代出他们贪腐的证据。”
“我李达康拿党性担保,算你重大立功,保你量刑从轻。”
这条件开得可谓诚意满满,李达康死死盯着对方,按理说他没有理由不咬钩。
刘新建盯着李达康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轻哼了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轻篾,是真的被逗到了一种无奈和苦涩的好笑。
“李达康啊李达康。”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有股说不出的疲惫。
“高育良他压根就没从汉东油气拿过一分钱!”
“赵瑞龙一直想拉他下水,但都没地方下手!”
李达康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他快速调整。
“那祁同伟呢?!他跟高小琴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山水集团的干股……”
“早退了。”
刘新建直接截断他。
“几个月前说要晋升副省长就退了。”
“不光退了,历年的分红全连本带利打回了对公账户。”
“帐目做的干干净净,根本查不出来。”
刘新建苦笑着摊了摊手。
李达康愣在原地,用了很长时间才把脸上的表情收拾好。
“......知道了。”
他拎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他停下来,靠着墙壁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高育良这老东西,他妈的是算命的吧。”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
临时指挥室。
林重山听完李达康简短的汇报,脸色直接黑成了锅底。
零口供。
零证据。
高育良清白无瑕,祁同伟毫无破绽。
安静了将近十秒。
然后林重山慢慢合上面前的文档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