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婴啼
    两棵血肉之树並肩立在沙地中央。

    它们的树冠是无数条人类的手臂,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山风掠过,那些手臂轻轻晃动,掌心里的药草隨之摇曳,各色药材散发出不同的气息,丹参的土腥,忍冬的清苦,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混杂在一起,拧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香。

    如果只是一棵树,或许还好一些。

    但沙地上有两棵。

    它们原本是两截几乎贴在一起的枯木,此刻已经长成两棵完整的药树。胳膊挨著胳膊,手掌挤著手掌。那些由手臂构成的树冠互相交缠、推搡,像是两个朝著不同方向行走的陌路人意外撞到一起,矛盾爆发,开始撕扯扭打。

    那种推搡不是植物的被动摇晃。是主动的,带著情绪的,像是两个活物在较劲。

    这大树的成长过程和最终形態,已经足够诡异恐怖。此刻再加上这种人性化的推搡拉扯,让人无法自制地往那个方向想一它们是活的。

    崔霆和时妙不是没有面对过强大可怕的敌人。。论实力,那恶魔恐怕要比这两棵树强出数十倍。但硫火魔的恐怖是张扬的、外放的、杀意毕露的。

    眼前这两棵树不一样。

    它们只是让观察者產生一种源自本能的不適。

    这是一种“恐怖谷现象”。

    当一个实体的“擬人程度”达到某个閾值,人类观察者就会產生视觉恐惧,继而引发消极情绪。这两棵树的擬人程度,恰好踩在那个閾值上。

    时妙已经止住了呕吐,但她內心几番纠结之后,最终还是选择留在原地。

    她实在无法靠近那棵长满手臂的药树。

    林夏同样难以承受。

    他有一种直觉,如果持续观察这棵药树,很有可能会导致他的意志属性跌落扣减。那种被巨大舌头舔舐的噁心感正若隱若现地徘徊在意识边缘,隨时可能捲土重来。

    但他不得不看。

    採药这件事,执行者需要承担极大的心理压力和未知风险。崔霆已经主动揽下任务中最艰难的部分。林夏作为后场人员,在无法提供实际支援的情况下,必须做好监控和记录的工作。

    此外,他觉得“展臂高举、手持药草”,还不是这棵药树最终的形態。

    就和之

    他得留意药树身上可能出现的变化。

    崔霆靠近药树的速度,比之前时妙靠近枯木要快得多。

    他注意到两棵树挨得很近,交缠的枝权正在打斗,已经有一些药材因此损毁。那些被撕扯掉落的药材在空中就化作橙黄色的粘液,落到地表时变成沙土,被风吹散。

    不能让他们继续毁掉更多药材。

    崔霆加快步伐,在距离树木三米时,他一跃而起,朝树干中段扑去—那里是树皮上缝合著麵皮的位置。他在空中伸手,一把抓下那味名为芜的药材。

    蘼芜被採摘后,没有像那些损毁的药材一样化作粘液。它完好地躺在他掌心,白绿相间的小花微微颤动,带著松霜般清冽的香气。

    崔霆落地,快速確认蘼芜的情况。然后他再次跃起,朝那些手掌上的药材探手。

    这一次难度大了许多。

    那些手掌会和他角力。

    当崔霆试图採摘掌心的药材时,那只手会猛地收拢,反扣住他的手腕。紧接著,相邻的手臂也扑过来,死死攀附在他的手臂上、肩膀上、腰上。

    它们在阻止他离开。

    这情景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这些形如手臂的枝权,像是要將崔霆拖进树冠深处,永远留下。

    崔霆意识到不对,他想抽身,但已经有两只手臂扣死了他的左臂。第三只正在朝他的脖颈探来。

    他果断抽出马刀,朝扣住自己的枝权狠狠劈下! 刀锋斩断第一只手臂。断裂的枝权坠落,在空中化作橙黄色粘液。

    就在这一瞬——

    药树深处传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並非语言。

    它和人类的声音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却带著某种纯粹天然的、强烈的情感o

    像是所有哺乳动物在遭受巨大痛苦时,都会顺由生理本能用声音向外界发出的反馈。

    这棵药树在哀嚎。

    不,林夏忽然否决了这个想法。

    它不是因为手臂被斩断產生的痛哭,更像是一新生儿诞生时,向这个世界发出的第一个音节。

    那股熟悉的、粘腻的、被巨舌舔舐的噁心感再度袭来!

    这一次不是若隱若现,而是铺天盖地,瞬间淹没他的意识!

    “跑!”

    林夏朝崔霆吼出这一个字。

    崔霆心中也有预警,但比林夏慢了不止一拍。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趁机再采一株药材,听到林夏的吼声,他立刻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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