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更多的语言,没有確认的眼神,甚至不需要一个点头。
当真相如烛火般在两人之间同时亮起的瞬间,盟约便已缔结——至少在此刻,在这一方被烛火与鲜血浸透的舞台上,是的。
林夏端著从宴会开始从未离手的银杯,向前一步跳下桌台。杯中的清水因他的动作剧烈晃动,水面倒映著天花板上数百支摇曳的烛火,碎成一片晃动的橘色光斑。
莎乐美跟在他身后半步。
她的脚步很轻,白色裙摆扫过沾血的地面,边缘沾上暗红色的污渍,但她毫不在意。
她只是跟著,像影子跟著光,像潮汐跟著月亮,像一场早已写定的戏剧终於走向它命定的终章。
两人相携走向王座。
脚步舒缓,近乎写意。靴底与凉鞋接触石板的声响错落有致,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清晰得如同某种古老的节拍。
烛火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將他们的五官雕刻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两尊从壁画中缓缓走下的神祇。
十步的距离,被拉得很长。
又似乎很短。
希律王还坐在王座上。
他的姿態没有任何变化,背脊挺直,双手搭在扶手上,深紫色的长袍在烛光下泛著华贵而沉闷的光泽。金质冠冕稳稳戴在头顶,冠冕下的脸依旧威严,短须修剪整齐,嘴唇紧抿,眼睛像两口深井,倒映著向他走来的两人。
但他没有动。
没有呵斥卫兵,没有起身,甚至没有露出“王权被冒犯”时应有的怒容。他就那样坐著,像一个早已知道结局的观眾,等待著演员完成最后一段表演。
林夏在王座前停下。
莎莎站在他身侧。
两人之间依旧没有任何交流。林夏抬起左手,伸向希律王的头顶。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指尖即將触碰到冠冕边缘的金质浮雕时,甚至停顿了一瞬。
然后,手指扣住冠冕边缘,向上一提——
冠冕离开了希律王的头顶。
林夏没有看它,只是隨手一拋。金质的、镶嵌宝石与象牙的、象徵著加利利最高权柄的冠冕,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黯淡的弧线,然后“哐当”一声砸在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滩尚未乾涸的血跡旁。
冠冕上的宝石沾了血,在烛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希律王的头髮露了出来。
精心打理过的短髮,抹了橄欖油,原本应该一丝不苟地贴在头皮上。但此刻,因为冠冕被突然取下,几綹髮丝翘起,显得有些凌乱。他头顶正中,有一圈浅浅的、被冠冕边缘长期压迫留下的红痕。
那圈红痕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在此刻,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在烛火毫无保留的照耀下,它像一道烙印,一道无声的宣告:王权並非与生俱来,而是被戴上去的、可以被摘下的东西。
林夏举起银杯。
杯口倾斜,清澈的水流缓缓落下。
不是泼,是浇。
水流很细,很缓,像山涧溪流,像晨间露水。它先落在希律王的头顶,浸湿了那圈红痕,然后顺著髮丝往下淌,流过额头,流过眉骨,流过精心修剪的短须,最后沿著下頜滴落,在深紫色的长袍前襟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水很凉。 希律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愤怒的颤抖,不是屈辱的颤抖,是某种更原始的、肉体接触冰冷液体时的本能反应。他的眼皮微微跳动,嘴唇抿得更紧,下頜的肌肉绷出清晰的线条。
但他依旧没有动。
没有抬手去擦,没有向后躲闪,甚至没有闭上眼睛。他就那样仰著头,任由水流浇在自己脸上,任由精心维持的威严被这杯清水彻底打湿、瓦解、冲刷成一滩模糊的倒影。
与此同时。
莎莎做了同样的事。
她走到希罗底王后面前,那个一直面无表情、嘴角向下撇著的女人。莎莎的动作比林夏更轻柔,甚至带著某种仪式般的庄重。她双手取下希罗底头上的珍珠宝石髮饰,像摘下一朵过於沉重的花,然后將它轻轻放在王后膝上。
然后,她端起自己那杯水。
她没有像林夏那样浇灌。她只是用手指蘸了蘸杯中的清水,然后轻轻弹在希罗底的肩膀上。
水珠很小,很少,在深红色的长袍上几乎看不见痕跡。
但足够了。
【施洗】技能,发动。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象。
但某种东西——某种无形无质、却沉重得足以压弯灵魂的东西,这一刻,从希律王和希罗底的身上,悄然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