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江海涛的生与死-1
    要说局面发展到这步田地,除了林夏,卓鑫最恨谁?

    无疑是江海涛。

    那个被他亲手带入公会,手把手“教导”,他以为会永远听话跟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那个在白天带头围殴他、用脚踹他肋骨、把唾沫吐在他脸上的叛徒。

    所以,当他从杀死李魁的癲狂中稍缓过来,恢復了一些力气后,提起那面沾满血肉的龟壳时,第一个走向的不是別人。正是江海涛。

    卓鑫走得很慢。

    刻意的慢。

    每一步都让靴底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钝刀在磨石上反覆刮擦。他拖著龟壳,壳的边缘刮过石板,发出“喀——喀——”的声响,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江海涛瞪大眼睛,看著卓鑫一步一步走近。

    他动弹不得,魅惑状態钉住了他的身体,但他能看,能听,能感知。每一秒的等待都被拉长,像钝刀子割肉。他能嗅到卓鑫身上混杂的气息:汗臭、血腥、葡萄酒的酸腐,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像腐烂內臟般的恶意。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龟壳砸在脸上的剧痛,听到自己鼻樑断裂的脆响,尝到牙齿混著血沫从喉咙涌出的腥甜。

    绝望像冰水一样灌进肺里。

    他想闭上眼睛,但眼皮被无形的力量撑开,强制他观看这场即將降临在自己身上的酷刑。泪水从眼眶涌出,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想转头看向林夏。

    那个在微笑天使小镇里,曾经从天使石像手中救过他的人。那个在副本开始前,他真心实意想拉拢、想报答的人。

    他的眼球艰难地转动,视野边缘捕捉到林夏的身影——那人还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没人会帮他。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江海涛心里最后一点侥倖。泪水流得更凶,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幼兽呜咽般的声响。

    卓鑫在江海涛面前三步处停下。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扭曲得像一张被撕破的面具。他高高举起龟壳,粗糙的壳面在烛火下晃动,投下的阴影像一把生锈的镰刀,悬在江海涛头顶。

    手臂肌肉绷紧,蓄力——

    “停手吧。”

    声音从旁边传来。

    很轻,也很平静。像一片雪静静落下。

    卓鑫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不是因为林夏的话而停手,他恨不得连林夏一起砸烂。他停下,是因为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莎乐美。

    那个一直站在舞池边、面带微笑观看的少女,在林夏开口的瞬间,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落在林夏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那种看戏的、漫不经心的兴致,而是一种更专注的、近乎审视的凝视。

    卓鑫的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別动。降低存在感。別引起她的注意。

    他难得的,做了一个正確的选择。

    龟壳缓缓放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卓鑫后退半步,垂下头,像一尊突然断电的傀儡。

    江海涛的泪水瞬间止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夏救了他?那个一直冷漠、疏离、甚至在前夜明確说过“各凭本事”的林夏,居然在这种时候开口救他?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感激、愧疚、希望、卑微的乞求。他恨不得立刻扑到林夏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喊著求他庇护,求他带自己离开这个地狱,离开这个他亲手选择的、名为“先锋堡垒”的坟墓。

    但林夏不是要救他。

    林夏是要救自己。

    莎乐美连续两夜因为玩家的行动而变更机制,第三夜因金曦缺席而只杀一人,第四夜因卓鑫暴起而允许他虐杀其他玩家。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进林夏的推理链条里。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莎乐美的行为逻辑並非完全固定,而是会根据玩家的状態和选择进行动態调整

    那么他就必须救下江海涛。

    甚至,可能还得保住卓鑫。

    否则,这个副本的走向可能会滑向某个他无法控制的深渊。而那个深渊的尽头,很可能就是他的死亡。

    莎乐美转向林夏。

    她的脸上已经恢復了那种天真烂漫的表情,眼睛弯成月牙,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尊敬的施洗者先生,”她的声音甜润,“您为什么要阻止他寻找圣约翰呢?”

    林夏抬起眼皮,看向她。

    “我想,”他的声音平稳,每个字都清晰,“我们还是按照流程来进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或者,我们敬请希律王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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