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著卓鑫的光头滚落,浸湿了他那件深褐色的羊毛斗篷。他脸上的憨厚笑容像融化的蜡一样凝固、变形、最终彻底剥落。瞳孔重新聚焦,眼珠转动,目光落在林夏脸上时,先是一瞬的茫然,然后迅速转为某种被强行唤醒后的惊愕。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嘴唇张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嚕声。
但林夏已经转过身,手臂抬起,指向他,声音如同铁锤砸在石板上:
“看吶!”
“他才是——圣约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变了。
数百道目光从林夏身上移开,齐刷刷地钉在卓鑫身上。那些目光里混杂著好奇、审视、幸灾乐祸,还有某种等待好戏开场的期待。
高台上,莎乐美纯真的面容浮现起清晰的疑惑。
她纤长的食指点著殷红的下唇,头微微歪向一侧,黑髮从肩头滑落。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如果忽略她眼睛里那种肆意散发的、近乎玩味的恶意。
“啊”莎乐美发出一声拖长的嘆息,声音甜得像掺了蜜的毒药,“怎么会这样呢?”
她放下手指,双臂张开,像个在展示难题的孩子:
“有两个『圣约翰』。
她的目光在林夏和卓鑫之间来回移动,每移动一次,嘴角的弧度就上扬一分。
“你是圣约翰,”她指向林夏,然后转向卓鑫,“你也是圣约翰。”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带著某种欢快的残忍:
“那么我要你们两个的头颅!”
说完,她迅速转身面向希律王,提起裙摆行礼,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父王!我要他们两个的头颅!”
林夏的心臟猛地一沉。
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后颈。
赌错了?
难道这个副本在第一夜就没有活路?无论怎么挣扎,最终都要被莎乐美索命?
他的手掌在身侧微微收紧。准备事不可为就鱼死网破。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他的余光瞥见了卓鑫。
那个光头男人还站在原地,脸上掛著水渍,身上湿了一片。他没有出声反驳莎乐美的索命宣言,也没有摆出任何战斗的架势。
他甚至还抬手理了理湿透的斗篷领子,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
莎乐美的索命宣言已经把他们两个人圈定。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可卓鑫竟然还能这么气定神閒?
林夏的眉头皱了起来。疑惑像根细针,刺破了绝望的冰层。
就在这时,希律王发话了。
这位统治者从王座上缓缓站起,权杖拄地,发出沉闷的叩击声。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无奈”和“必须遵守规则”的表情——那种表情太標准了,標准得像舞台剧里的固定桥段。
“我的女儿,”希律王说,声音浑厚,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已经询问过你了,你要用本王的承诺,换取一颗头颅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夏和卓鑫:
“现在,你却索要两颗头颅。”
希律王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坚定:
“不可,不可。”
林夏的眼睛亮了。 规则。
副本的规则。
希律王之前给出的承诺是“一颗头颅”,这是任务机制的一部分,是固定的限制。莎乐美不能隨意更改。
莎乐美被拒绝,竟然也没有死缠烂打。
她只是撅起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手指在林夏和卓鑫之间指来指去,像在玩一个选择游戏:
“那么我要这一颗”
“还是这一颗呢?”
她走到林夏面前,歪著头打量他,又走到卓鑫面前,凑近看了看。
“你是圣约翰,”她对著林夏说,然后转向卓鑫,“但你也是圣约翰”
她嘆了口气,双手一摊,像个拿不定主意的小女孩:
“好吧。”
然后,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冷静,带著某种命令的口吻:
“卫兵。”
四名身穿青铜鎧甲、腰佩短剑的卫兵从宴会厅侧面的阴影里走出。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脚步声沉重。
“將这两个人一起关押起来。”莎乐美说,手指隨意地挥了挥,“在明晚的宴会上,我会知道他俩谁才是圣约翰。”
卫兵们走上前,两人一组,分別抓住了林夏和卓鑫的手臂。
林夏没有反抗。
卫兵押著林夏和卓鑫,转身走向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