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马匹
原本该徐道纯奉上热酪,可是徐道纯这会儿立在旁边,看着有几分呆。

    “无耶,”弥离难说,“给福成王奉酪。”

    尉迟良目光一转,看见一直侯在素梅旁边的弥津。他眼皮又跳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伏心侯。

    弥津高冠如旧,他着一袭皂色深衣,领口袖襈上的蜧纹消失,唯有腰间还缀着那只蜧头鞶囊。伏心侯自从降爵,便病了一场,听人说,他这几个月都待在长渡宫,那里曾是弥罗的宫室。

    弥津起身,从寺人那里取过热酪,再奉至陆观杰的案几上。陆观杰看着他,神情间似有不忍。

    “你们没见过,这会儿见见也好。”弥离难瞧弥津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叫杜微,“应荣,不是要对账吗?跟福成王说吧。”

    杜微便说:“既然殿下回来了,那老臣也就直说了。今年一镇两州,外加响铃原数郡归附,马匹是个大头,可是前几日兵曹呈上来的造册里马匹数量不对,经人稽查,少了八百零五匹。”

    尉迟良倏地瞟向弥津,弥津状若不惊,只是立在素梅旁听议。

    “这批马下臣知道。”陆观杰缓缓道,“这八百多匹马,原是从阿忧城内缴获的,可是下臣派去辅佐尉迟将军的那个金鸣石,他是个粗心人,他误以为这批马也如寻常的战利品,是要奖赏给我们作战骑军的,所以他擅自将其中的四百匹带回了军中。”

    他说到此处,起身行礼。

    “下臣此番回都,除了是给至尊面陈军情,也是为了把这四百匹马还回来。如今马与相应的甲胄俱在城外,只等至尊派人清点。下臣御下不严,已将那金鸣石打了五十军棍。”

    尉迟良的心口突突狂跳,他数了又数,确定阿忧城那批战马根本没有八百零五匹!当时他和金鸣石争抢,有心让金鸣石拿大头,防的就是今日,最后落到他手里的明明只有一百五十匹!

    一百五十加四百,怎么就变成了八百零五?

    “他擅作主张是有不对,但他好歹是为了战事,不是为了中饱私囊。你那头既然缺马,这四百匹就还是赏给你,记住,下回必须先给应荣把数目报清楚,不然他一个尚书左仆射,还要为这点事提心吊胆。”弥离难撑着一臂,“好了,这四百匹算完了,那剩下的呢?”

    陆观杰有所迟疑,斟酌着回答:“剩下的……该是由尉迟将军负责。”

    尉迟良心如电转,他这会儿谁都不敢看,立即跪倒在地,伏身说:“下臣卑鄙短视,是个没分寸的贱人,却不敢贪图至尊的马匹。那阿忧城内,原就只有五百五十匹马,如今除去福成王殿下所带回的四百匹,下臣这里还有一百五十匹……”

    “哦——是你拿了啊。尉迟将军,你的胆子这么大,”弥离难略略调整了坐姿,不在意般地笑了几声,“我们几个在你眼中,是不是全是蠢夫啊?”

    殿内这么冷,尉迟良的汗却顷刻间布满额头。他喉间干涩,几度吞咽,勉强道:“下臣、下臣……”

    “什么下臣,明王的马来了森罗,都得先进你的口袋,我看你比我威风。”弥离难看着尉迟良,深目中的寒意砭骨,“那会儿太子的爵位还没有削吧?”

    尉迟良惊恐地说:“时局不稳,城内又有流寇横窜,太子、太子……侯爷当时恰逢巨变,被刺客吓……”

    “他被刺客吓到了,你就能拿他的马,”弥离难声音森然,他俯下身,用那双眼紧紧盯着尉迟良,“我被刺客吓到了,你要怎么样?”

    尉迟良道:“若有刺客,下臣必以性命相搏,绝不叫至尊——”

    弥离难拿起案几上的烛台,猛地砸向尉迟良,火流窜在地上,尉迟良根本不敢动,周围的寺人立刻伏地,徐道纯慌张地说:“至尊息怒……”

    “你叫我息怒,你还敢叫我息怒!”屠戮王像是头暴怒的豹子,“他敢抢行欢的马!贱人,溪狗!那时行欢才死了几日,三日啊!三日你就敢以下犯上,你这个东昆奴!”

    这是对昆荼人极大的蔑称,尉迟良紧闭着双眼,不住磕头:“罪臣不敢、罪臣不敢!”

    他不论真假,忽然哽咽起来。

    “罪臣原是东昆贱奴,不服教化,当年还是明王……明王将罪臣俘获归都,二十多年啊,至尊!罪臣时刻不敢忘记明王的教诲,明王那样的天人之姿,尽数东原一百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是以罪臣一入阿忧城,便心如刀割……”

    他埋头哭泣,肩头抖动。

    “可我这样的东昆贱奴,又怎敢直面明王的遗容。至尊,休说那些马,就是阿忧城的一草一木,我亦不敢多看多碰……”

    尉迟良哭得真切,弥离难的身形如似凝固,他纵目向殿外,一下子就歇了杀心。这是他儿子打回来的降将,这么多年,在禁中小心谨慎。他必是老了,怒火总这样克制不住。

    半晌后,弥离难兴意阑珊,他挥手,示意尉迟良滚:“……我给你三日时间,把剩下的马如数交还骑兵曹,敢少一匹,我就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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