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底层宫女起居的地方,陈设简陋,四下无人,格外僻静。
宫女绿鹊端著刚洗完的衣物,缓步踏入自己的小屋,神色平淡,一如往日。
可她刚跨过门槛,一道素白信封,突然从门缝里悄然滑落,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没有半点声响,却让绿鹊脸色骤然大变。
她脚步猛地顿住,警惕地转头看向四周,见巷子里空无一人。
方才快步上前,弯腰迅速将信封捡起,反手关上房门,还不忘落了锁,又拉过窗边的木柜死死抵住门,生怕有人闯入。
做完这一切,绿鹊才靠着门板,大口喘著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她攥紧手中的信封,指尖微微颤抖,缓缓翻转过来,只见信封表面,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写着一个遒劲有力的【休】字。
是西厂的密令!
是那位西厂督主叶休的指令!
绿鹊浑身一颤,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慌乱,颤抖著指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可信纸上,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多余交代,只有短短两个字,字迹冰冷,不容置疑:
【出手!】
看着这两个字,绿鹊闭上双眼,身子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尘封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当年她还只是皇后宫中的小宫女,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云柚拿捏。
以她乡下的父母家人性命相逼,命令她伺候端贵妃陈诗莲时,暗中给端贵妃下药,除掉腹中尚未出世的三皇子姬景琰。
(详情见前面第八十二章)
谋害皇嗣,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她不敢不从,却也满心恐惧。
可就在她准备动手的前夜,她的举动被西厂密探察觉。
时任西厂督主的叶休,亲自拦下了她。
非但没有将她治罪,反而暗中派人。
将她远在乡下的家人尽数救出,妥善安置,彻底断了云柚的要挟。
事后,叶休命她继续留在云华阁,潜伏在端贵妃身边,做西厂的暗线,随时传递消息。
而云柚那边,得知家人被西厂救下,又怕当年谋害皇嗣的阴谋暴露,被西厂捅到皇帝面前。
谋害皇肆十个脑袋都不够砍,从此再也不敢找她麻烦,更不敢再动加害端贵妃母子的心思。
可以说,端贵妃能顺利生下三皇子姬景琰。
全是拜叶休所赐,端贵妃本人,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所以端贵妃抛弃叶休,选择李轻寒,让叶休很是仇恨!)
绿鹊心想。
这些年在云华阁,端贵妃待下人宽厚温和。
对她们这些宫女素来体恤,从未有过半分苛待,绿鹊心中早已对端贵妃心存感激,满心愧疚。
可她的家人,至今还在西厂的掌控之中。
她的命,早已不属于自己,只能听命于叶休。
“贵妃娘娘,您待我不薄,我心里都知道”
绿鹊捂著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痛苦地呢喃自语,声音满是绝望。
“可我的家人,都在他们手里,我没得选,您可千万别怪我”
她攥紧手中的信纸,指节泛白,心中百感交集,却终究只能听从密令,一步步走向深渊。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玄黄殿内。
殿内药味弥漫,气氛沉闷,大太监王振躺在病榻上。
他面色枯黄,气息微弱,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只剩最后一口气。
自从赵高主动为他尝粪诊病!
又日夜不休、尽心伺候在身边,王振便对这个干儿子信任有加。
将其视为心腹,宫中大小事宜,也时常交由他打理。
赵高端著熬好的药汤,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神色恭敬,小心翼翼地扶起王振。
一勺一勺地将药汤吹凉,喂到他嘴边,伺候得无微不至,全然没有半分懈怠。
喂完药,赵高又拿起热毛巾,细心地擦拭王振的嘴角,动作轻柔,尽显孝心。
王振浑浊的双眼,看着眼前殷勤伺候的赵高。
他眼中满是欣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声音虚弱沙哑,却带着浓浓的暖意:
“好孩子,干爹没料到,晚年还能有你这么孝顺的干儿子,陪在身边,也算不枉此生了。”
赵高垂首,眼眶微红,语气恭敬:
“能伺候干爹,是孩儿的福气。”
王振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也带着几分决绝:
“干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如今已是油尽灯枯,病入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