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府，深处议事堂。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堂内焦灼恐慌的气息。

    李承宇面色惨白，脚步慌乱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父亲！大事不好了！府外最近突然多了无数探子，鬼鬼祟祟盯着咱们府里，一看就是冲著咱们来的！”

    他这几天本就因为白虎山刺杀失败而心惊肉跳，如今被密探一围，更是吓得魂不守舍。

    “不止如此！”李承宇急得满头大汗，

    “咱们名下的当铺、粮行、田庄，全被人暗中调查！连咱们几家亲戚的底细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父亲，这要是真被人把所有脏事都抖出去咱们府就全完了！”

    这话戳中了要害。

    京城里的勋贵豪门，哪一个不是靠着兼并土地、私吞赋税、勾结官场、鱼肉乡里发家的？

    屁股底下全是屎，真要被西厂这样的特务机构彻查，谁都扛不住。

    “该死的叶休！一定是他！”李承宇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是他在报复我们！”

    主位之上，卫国公李苍玄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乱跳，脸色铁青地呵斥：

    “闭嘴！现在知道怕了？我早告诫过你，西厂水深，内廷险恶，让你别去掺和夺厂之事，你偏不听！ 现在惹到叶休这种狠人，满意了？”

    李苍玄一身戎马气息，久经官场，一眼就看清了局势——

    叶休这是要动真格的，要挖他们卫国公府的根！

    李承宇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不死心，梗著脖子道：

    “父亲！怕什么？他叶休不过是个刚突破的废物先天！咱们府里光四品宗师供奉就有三位！请父亲下令，直接派人杀了叶休，一了百了！”

    “蠢货！”

    李苍玄气得指着他鼻子怒骂，声音都在发抖：“杀叶休？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叶休现在是西厂督主，身居皇城之内，身边护卫重重！

    你是想让咱们府里的供奉带兵杀进皇宫吗？

    还是你觉得，叶休被刺过一次，会毫无防备，站着让你杀？”

    “你这一去，不是杀人，是直接造反！是把咱们整个卫国公府往火坑里推！”

    李承宇被骂得浑身一哆嗦，瞬间怂了，低下头不敢吭声，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堂内一侧，白衣佩剑的李轻寒静静立著，从头看到尾，看向李承宇的眼神里，鄙夷之色越来越浓，几乎毫不掩饰。

    她终于忍不住，冷冷开口，声音清冽如冰：

    “自己打不过人家，就说别人是‘废物先天’。

    那你这个连废物都打不过的手下败将，又算什么？”

    一句话，如同耳光，狠狠甩在李承宇脸上。

    李承宇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毕竟，他确实是被叶休一拳打飞的废物。

    李苍玄看着不成器的儿子，又看看冷静通透的女儿，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

    他知道，这一次，卫国公府遇上真正的硬茬了。

    李承宇被李轻寒怼得面红耳赤，又被父亲骂作废物，此刻早已六神无主，慌慌张张上前一步，声音发颤：

    “父亲！那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再这么被叶休查下去，咱们府真的要完了！”

    李苍玄看着他这副窝囊模样，满心失望，恨铁不成钢地再次怒斥：

    “废物！到了现在才知道慌，早干什么去了！”

    怒喝过后，李苍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缓缓站起身。

    他一身紫袍，面容威严，可此刻眉宇间却充满了无奈与憋屈。

    他背着手在堂内踱了两步，终是咬牙做出决定：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今日老夫便亲自走一趟内廷，拉下这张老脸，去求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文。”

    听到“魏忠文”三个字，李承宇脸色一变，李轻寒也微微抬眸。

    整个大干谁不知道，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文，号称九千岁，是宦官集团真正的领袖，权势滔天，一手遮天，也是唯一能压得住叶休、镇得住西厂的人。

    可李苍玄身为堂堂国公，军方巨头，一向最厌恶、最鄙夷宦官，平日里连话都不愿跟魏忠文多说一句，此刻竟然要主动登门低头？

    李苍玄自己也满脸厌恶，想到要去面对魏忠文那张老态阴鸷的脸，要对一个太监低头示弱，他就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但他更清楚——

    叶休是魏忠文的人，西厂是内廷的刀。

    只有魏忠文开口，才能让叶休停手，才能保住卫国公府。

    “备车！”

    李苍玄沉声一喝，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屈辱，“老夫亲自去见九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