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西厂初立,根基尚浅,麾下人手虽精,底蕴却远远不足,在三十六监之中,实力至多与十二下监相当,远不如底蕴深厚的十二中监、十二上监。
若无强硬靠山,仅凭眼下势力,在暗流汹涌的宦官集团中,随时可能被人吞噬。
叶休心中清楚,维持与端贵妃的联结,乃是当下重中之重。
这日午后,他特意取来宫中罕见的秘制香皂与养颜蜜膏,亲自前往云华阁拜见,一来致谢昔日提携之恩,二来稳固双方关系。
可刚至阁门,便被一个侍女拦下。
“督主稍候,贵妃娘娘正在会客,不便见客,劳烦您在门外等候片刻。”
侍女语气客气,态度却带着几分疏离,不复往日亲近。
叶休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有劳。”
他静立于廊下,身姿挺拔,神色平静。
本以为只是稍等片刻,谁知这一等,便是整整一上午。
日光从朝阳升至中天,又渐渐偏西,叶休立在青石阶前,纹丝不动。
往来宫娥内侍侧目偷看,眼神各异,有同情,有戏谑,也有幸灾乐祸。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风头正劲的西厂督主,在云华阁这里,被刻意冷待了。
直到正午时分,殿内才传出传唤之声。
“督主,娘娘请您进来。”
叶休整理衣襟,缓步走入云华阁内。
殿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
端贵妃端坐主位,小腹微隆,神色雍容,可看向叶休的目光,却少了几分昔日倚重,多了几分淡然疏离。
而在贵妃身旁,还坐着一位二十岁上下的青衫女子。
她身姿挺拔,眉目清冷,腰间悬一柄短剑,气质如剑般锐利,静静坐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凛然剑意,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见叶休进来,端贵妃淡淡抬手,开口介绍:
“叶督主,本宫为你引荐,这位是卫国公李苍玄的嫡女——李轻寒。”
叶休心中微凛,拱手行礼。
端贵妃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与底气:
“轻寒不只是国公嫡女,更是帝都顶级剑派子午剑派的真传弟子,如今修为已达先天圆满,放眼整个帝都年轻一辈,皆是顶尖人物。”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更重要的是,轻寒的恩师,乃是子午剑派的大宗师——心绝上人。”
大宗师!
叶休眸中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
大宗师已是世间顶尖战力,心绝上人更是隐世高人,有这层关系在,端贵妃腹中皇子,便等于多了一尊武道巨擘庇护,比依靠他这个刚刚崛起的西厂督主,稳妥百倍。
端贵妃轻抚小腹,笑意温婉,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
“从今往后,本宫孩儿有子午剑派与卫国公府撑腰,便是如虎添翼,再无后顾之忧。”
话说到这里,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叶休沉默不语。
端贵妃随即看向他,语气轻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小事:
“对了叶督主,本宫原先答应,每月拨给你的两万两银子修炼补给,以后便转交给轻寒了。”
“她正处在突破的关键关口,需要大量资源冲击境界,有你相助,也算一桩功德。”
她说得轻描淡写,目光落在叶休身上,带着一丝试探:
“本宫这般安排,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一句话,如冷水浇心。
叶休瞬间明白了。
端贵妃寻到了更强大、更稳固的靠山——卫国公府、子午剑派、大宗师坐镇。qushuche!n!-/p>
而他这个西厂督主,已然从“心腹靠山”,变成了可以随意牺牲、调拨资源的棋子。
所谓卸磨杀驴,莫过于此。
殿内气氛微滞。
春桃垂首屏息,李轻寒目光淡漠,仿佛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叶休抬眼,神色依旧平静,无怒无怨,无惊无恼,只是淡淡躬身,语气平稳无波:
“卑职遵命。
贵妃娘娘安排便是,卑职绝不介意。”
没有质问,没有不满,没有不甘。
平静得近乎淡漠。
端贵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释然与满意。
她要的,便是这般识趣、听话、不生事端的棋子。
叶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
心中一片清明。
深宫之中,无永恒恩情,只有永恒利益。
今日这一冷遇、一句话,彻底让他看清——
靠人,终究不如靠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