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无甚奢华陈设，唯有一方青石池，池水清浅，几尾金鲤悠然游动。
池边石墩上，坐着一位老人。
他身着素色灰布常服，须发花白，面容沟壑纵横，看上去与宫中扫地的老仆并无二致。
手中握著一根竹制钓竿，线垂水中，神情淡然，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然而，在他身后，通玄境界的总教头萧烈，却如标枪般笔直站立。
这位在雏龙计划中一言九鼎、连刘公公都要敬三分的强者，此刻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池中的游鱼。
风过院角，竹叶轻响。
老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却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萧烈，这次雏龙计划，可有看得入眼的苗子？”
萧烈心头一凛，恭敬回话：“千岁，此次雏龙计划，天才辈出。其中最耀眼者，当属咱们司礼监的舒文，年仅二十有一，已是半步通玄，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是难得的栋梁之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外，御马监的管朝阳、尚膳监的曹雄也各有千秋，皆是内息巅峰的好手。还有一匹不折不扣的黑马——杂役监的叶休。”
“哦？”老人手中的钓竿微微一顿，“黑马？”
“回千岁，”萧烈沉声道，“此子如今仅内息初期，却在首轮比试中，以玄阶上品武技击败了内息后期的齐石。两个月时间，从炼气中期连破两境，武技进境更是骇人，堪称奇迹。”
萧烈口中的“千岁”，整个司礼监，唯有一人当得。
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督主，权倾朝野，被皇帝姬无极尊称——九千岁魏忠文。
纵使此刻他布衣垂钓，那份执掌生杀、俯瞰朝堂的气势，也从未消散。
魏忠文轻轻转动着钓竿上的线轮，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声叹息，似有千钧之重，压得萧烈心头一沉。
“把司礼监的所有核心资源，都拨给舒文吧。”
魏忠文的声音很轻，却如一道惊雷，在萧烈耳边炸响。
萧烈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忍不住躬身进言：“千岁！这是否太过仓促？雏龙计划尚未结束，此时便将所有资源倾斜，对舒文而言，或许少了磨砺；对其他弟子，尤其是叶休这样的黑马，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他深知魏忠文爱才，本以为这位九千岁会对叶休生出兴趣，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决定。
魏忠文缓缓转过身，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骤然射出两道锐利的精光，直刺萧烈心底。
“公平？”
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萧烈，你在宫中数十年，难道还不明白，这朝堂之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公平！”
他抬手，指向院外的方向，语气沉重：“如今的大干，外戚手握兵权，文官结党营私，武将拥兵自重，勋贵更是盘根错节。他们麾下培养的天才，一个比一个妖孽！”
“尤其是镇国公府的那小子，不到三十岁，已然突破至通玄中期！”
这句话，如重锤般砸在萧烈心上，他脸色骤变，终于明白了魏忠文的顾虑。
魏忠文重新坐下，目光望向池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坚定：“一步慢，步步慢。外戚、文官、武将、勋贵，已经在天才培养上领先了我们一步，我们不能再等了。”
“宦官集团的未来，需要一个能扛得起大旗的掌舵人。舒文天赋最高，根基最稳，是最佳人选。必须尽快将他推上去，让他尽早突破通玄，才能在未来的朝堂博弈中，为我们宦官一脉，争得一席之地！”
萧烈张了张嘴，还想再为叶休争取一二。
他看得出来，叶休的潜力，未必在舒文之下。
但看着魏忠文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想到朝堂之上的严峻形势，他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遵旨。”
萧烈躬身领命，心中却为叶休感到一丝惋惜。
没有了司礼监的核心资源倾斜，哪怕叶休再天才，在后续的角逐中，面对那些有大宗门、大势力全力支持的对手，恐怕也要举步维艰。
魏忠文重新将目光投向钓竿，语气恢复了淡然，仿佛刚才的雷霆之语从未说过：“去吧。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宦官一脉的存续，些许‘不公平’，算不得什么。”
“是，千岁。”
萧烈再次躬身，缓缓退出小院。
院门轻闭，隔绝了内外。
魏忠文望着池水中的浮漂，忽然低声自语：“叶休内息初期胜内息后期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或许，是老眼昏花了也未可知。”
钓竿轻提，一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