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遗书
视线却未曾停顿,继续默然往下读去。

    下文笔墨婉转,回首细数二人成婚八年来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日子。

    “卿天资卓绝,远胜于吾,吾每与卿谈文论史,闲话诗书,未尝不中心惭怍,自愧弗如。然吾器识浅陋,既得佳偶,不知惜福,反因卿之才德,自生惭怯,以至疏离日甚,终至今日之地”

    “吾少时行事乖戾,素非良善,徒以宗族之期,父母之望,不得不强自矫饰,勉效君子,乃至卿前,亦不敢稍有松懈,日复一日,心力俱疲,实难再支,是以决意赴死,此乃吾之自取,非卿之过。”

    “吾薄幸无德,平生负人良多,不孝于亲,不贤于妻,不慈于幼,死不足惜,惟有一事相托:周氏无辜,腹中稚子亦无辜,望卿念八载伉俪之情,劝慰高堂,善待周氏,不求名分,亦毋须入府,但求衣食无忧,终身有托,吾在九泉之下,亦感卿之恩德。”

    末页最后,是寥寥数语的叮嘱,字句平淡,却是沈宣作为丈夫,对妻子最后的牵挂。

    “时序渐寒,卿新诞稚子,务宜珍重,随时添衣,善自颐养,罪夫沈宣顿首。”

    乔漪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落款上,久久不曾移开。

    秋风穿院而过,枝头残存的最后一片枫红枯叶,终于挣脱枝桠,悠悠旋落,恰好落在她手中的信纸之上,将最后几行字遮去了大半。

    乔漪静坐良久,方才抬手,轻轻拈起那片叶子,置于自己膝上。

    恰在这时,身后游廊内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褚玉自游廊转角处缓步走出,见乔漪独自坐于院中,手中捧着一页薄纸,便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道:“表嫂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