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慨叹
    听完这些,褚玉眸光微动,眼底漾开几分恍然,“原来如此。

    先前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此刻终于尽数解开。

    原来昨夜的一切并非偶然,只是自己不知道沈宣的真面目罢了。

    若不是沈亭今日将这些陈年旧事告知于她,她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在世人眼中端方有礼,前途无量的世家才俊,背地里竟是这样一个阴鸷扭曲的人。

    话音落下,屋内顿时陷入了沉寂,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日光穿透窗棂的缝隙,静静地铺洒在室内,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长一短,相对无言。

    前院宴席的丝竹鼓乐隔着重重院落遥遥传来,缥缈悠远,衬得后院这片天地愈发安宁。

    良久,沈亭才再度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迷惘和唏嘘,“其实,我时常在想,相较于大哥,我真的幸运太多了”

    他微微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轻搓着袖口,语气平缓道:“因为有他这个长子在,我这个次子从出生起便无需背负家族的期望,不必像他那般过早开蒙读书,到了读书的年纪,又因为父亲常年外放履职,课业方面也从未像他那般被严格管束,后来我不喜欢读书,想要弃文习武,我娘也从未阻拦,反而特地请了名师教我武功,由着我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说罢,沈亭语气稍顿,目光落向窗外的满树金黄,眼底浮着一层复杂难辨的情绪。

    “所以,我也不能确定,若自己身处大哥那个位置,日日活在身边人的期待之中,是否能够做得比他更好。”

    褚玉静静听着,心底亦是翻涌着万千思绪。

    沈亭说得没错。

    或许沈宣并非天性本恶,只因自幼背负着家族的期望,再加上父亲日复一日的严苛管教,早就扭曲了他的性情,成年后又因为沈家长子的身份,不得不常年戴着张温雅君子的面具,遮掩心底所有的阴翳,去迎合所有人的期待。

    可面具戴得太久,那些心底被强行压抑的戾气、阴暗与偏执,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里肆意疯长,最终吞噬掉他所有的良知。

    幸而,沈亭的处境与他截然不同,没有被寄予过高的期望,也没有被严厉的管教压得喘不过气来,才得以长成如今这般清澈坦荡、心无城府的模样。

    只是他言语之间,分明藏着一缕浅浅的愧疚,好似他拥有的一切幸运,都是对兄长的一种无形亏欠。

    褚玉轻轻摇了摇头,闻声劝慰道:“你不必这么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在其位谋其政,这世上的一切,是不能这样简单地换位比照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他澄澈的眼眸中,语气愈发柔和了几分,“亭儿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将来无愧于心就好。”

    沈亭闻言微微一怔,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

    “无愧于心”

    他沉吟半晌,似是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分量。

    片刻后,他豁然抬首,眼底的迷茫与自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亮的坚定之色。

    “嗯,我明白了,”他看向褚玉,唇角扬起一抹明媚干净的笑意,“谢谢姐姐。”

    话音方落,院外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三声为一组,短促而规律,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听见这声音,沈亭脸色微变,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连忙道:“时辰到了,我该走了!”

    原来,沈亭此番是借着更衣为由头偷偷离席,若是太久不露面,终究不好,所以他临行前,特意让自己身边的小厮帮忙留意着时辰,以一炷香的时间为限,若一炷香后他仍未出来,便吹响鸟哨,提醒他及时归席,以免惹人疑心。

    褚玉闻言,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你不去看看你嫂嫂和小侄儿吗?”

    沈亭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之色,“来不及了,我本来就是偷偷溜出来的,若是耽搁太久,一定会被我娘发现的,反正嫂嫂和小侄儿就住在这里,早看晚看都是一样的。”

    说罢,他后退一步,身姿端正,规规矩矩地朝褚玉行礼辞行,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然而他走了两步,却又忽然驻足回头,朝着褚玉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补了一句:“姐姐好生歇着,我晚些再来看你。”

    话音未落,少年身影便轻快掠出门外,消融在满地明媚的日光之中。

    脚步声沿着廊下渐去渐远,很快便融入了远处宴席的喧闹。

    褚玉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独自在榻边坐了片刻,这才收拢起万千思绪,缓缓站起身来,打算去对面厢房看看乔漪。

    昨夜她只顾着跑前跑后,不曾想孩子平安落地,自己却因太过疲累昏了过去,都没来得及好好慰问一下表嫂,同她说上几句贺喜的话。

    心念既定,她抬脚便出了房门,穿过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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