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表嫂乔漪
    踏入屋内后,褚玉抬眸环顾,只见这间屋舍并不宽敞,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一张紫檀书案临窗而设,案上笔架林立,砚台尚有余墨,一方青玉镇纸压着半幅未写完的字笺,墨迹新干,字字清隽。

    而在书案不远处,则靠墙立着一架书橱,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各类典籍。墙角一炉龙脑香正袅袅地燃着,青烟细细,丝丝萦绕,将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清幽恬淡的气息里。

    放眼望去,此处全然不像是寻常女子的闺房,倒像是哪位饱学之士的书斋,处处彰显着主人的文人心性。

    褚玉的目光从书案上收回,落在明间的主位上。

    只见一名年轻女子静坐其间,手中捧着一卷书,正低眉凝神,读得入迷,连有人进来都不曾抬眼。

    一头青丝仅以一根素木簪松松绾起,瞧着简朴至极,却衬得她整个人干净清爽,不染纤尘。

    她身着一袭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毛茸茸的白狐裘,毛色雪白,蓬松柔软,通身衣饰算不得奢华,却皆是上等料子,搭配素雅合宜,观之令人赏心悦目。

    只是那件白狐裘下,她的小腹分明有着明显的隆起,将衣料撑得紧绷绷的,即便静坐不动,也能看出月份不轻了。

    褚玉心底暗暗吃了一惊。

    此前她只从张氏口中得知表嫂怀有身孕的事,却不知月份已经这样大了。

    观其身形,少说也有七八个月了,想来不久便要临盆。

    这样的身子,却独自带着两个孩子搬回娘家,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其中酸楚,可想而知。

    这般想着,褚玉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褚表妹来了,坐吧。”

    乔漪听到动静,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向来人。

    她声线温润平缓,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宛如一汪沉静无波的秋水,让人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在她的身侧,设着一张紫檀茶案,案上早已备好一壶热茶,此刻茶温恰好,水气氤氲,袅袅升腾。

    待褚玉落座,一旁侍女便趋身上前,手法娴熟地为她斟满一盏茶。

    茶汤清澈,色泽碧绿,清雅的茶香混着甘甜的鲜味扑鼻而来,闻着便叫人神清气爽。

    褚玉识得此茶,此乃顾渚紫笋,芽质紫红、形若春笋,产自湖州顾渚山,乃是茶中上品,寻常世家亦难得一品。

    乔漪以此好茶相待,足见她今日与自己见面的诚意。

    褚玉颔首谢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同时借着这个动作,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面的女子。

    时隔七八年未见,此刻的乔漪,与她记忆中那个新婚宴上凤冠霞帔、笑靥如花的新娘子早已是判若两人。

    彼时的她眉眼明媚,意气飞扬,一双眸子亮得像天上的星辰,浑身上下都透着少女特有的鲜活与明媚。

    可如今,她眉目间那些锋芒早已被岁月磨平,变得沉静而内敛,整个人坐在那里,活像是一株历经风雨却依旧傲然挺立的千年古柏,全身上下透着一份超然物外的淡然与从容。

    褚玉正思忖着该如何挑起话茬,不想乔漪倒先开了口。

    “表妹此来河间,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褚玉点了点头,如实答道:“正是。”

    乔漪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旋即漾开一抹赞许之色,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钦佩:“从京城到河间,少说也有千里之遥,表妹竟敢独自远行,当真是胆识过人。”

    褚玉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眉浅笑,语气谦逊道:“表嫂谬赞了,哪里是我胆识过人?其实是我带的两个侍卫武功高强,有他们一路护持,我才敢安心上路的。”

    而后,乔漪又问及京城近况,还有一些沿途的风物人情,褚玉皆耐心地一一作答,并未急于将话题引入正轨。

    她说话时语气轻快,偶尔穿插些俏皮话,引得乔漪微微抿唇,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虽然并未开怀大笑,但屋内的气氛也渐渐活络了起来,比起一开始显得松弛了不少。

    两人毕竟年纪相仿,又同出书香门第,性情投合,志趣相近,这话匣子一打开,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许久,从朝堂大事聊到市井轶闻,从诗画品鉴聊到内宅琐事,竟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交好友,言语投机,有着说不完的话。

    乔漪的才情学识远在褚玉之上,无论聊到什么话题,她都能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又见解独到,言之有物,令褚玉不由得心生敬佩,自觉受益良多,颇有一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

    言谈正酣之际,乔漪忽然轻声感慨道:“表妹久居京城,我虽早就听闻你的名姓,却未曾有幸深交,今日与表妹一叙,只觉格外投缘,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只盼往后能常相往来,促膝品茗,把酒闲谈。”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忽然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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