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真相
    正当春草思绪翻涌、心神恍惚之际,一旁的霁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几步走到她身边,语气关切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被霁月这么一询问,春草瞬间从万千思绪中挣脱出来,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之色,连忙用力摇了摇头,强装镇定道:“没没事,就是方才一时走神了,多谢霁月姐姐关心。

    说罢,她不敢再多耽搁,连忙抬脚跟上褚玉的脚步,与众人一起往客栈里面走去。

    走了几步,她深吸一口气,一边走,一边状若无意地问身旁的霁月道:“霁月姐姐,我想问一下,少夫人的夫家,是姓什么呀?”

    春草隐约记得,母亲似乎曾经提起过,说当年请她接生的那户人家,主人姓谢。

    若是贵人的夫家也姓谢,那她心底的猜测,便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霁月并不知道春草心中所想,也并没有察觉她这看似寻常的一问背后藏着怎样的试探。

    毕竟在她看来,少夫人夫家的姓氏本就不是什么隐秘,也无半分可隐瞒的必要。

    所以,她并未多想,便径直开口答道:“姓谢。”

    听到这两个字,杨春草的心跳陡然加快。

    是她,果然是她!

    那个将自己救出泥潭的贵人,果然就是当年那位被偷换了亲生骨肉的少夫人!

    事已至此,春草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素不相识的贵人,会不计代价地将自己从刻薄的兄嫂手中救出来。

    不是所谓的报恩,更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因为她察觉到了当年孩子被偷换的蛛丝马迹,所以才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到这偏僻的乐寿县,想要找母亲询问当年的真相!

    而在得知母亲已经不在人世后,她才退而求其次,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这个女儿身上!

    若非如此,以她这样的世家官眷的身份,平日迎来送往的皆是王公权贵,怎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五年前仅有一面之缘的稳婆念念不忘?又怎会特地绕路来到这穷乡僻壤去拜访她?

    一定是她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这般执着地去追寻当年的真相!

    想到这些,春草的心底豁然开朗。

    那些此前死活想不明白的关节,此刻全都一一打通了。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褚玉身上。

    那背影纤细而匀称,抱着孩子的姿态温柔而娴熟,步履平稳,身姿从容,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贵族悉心教养出来的气度。

    可春草看着那道背影,想到那个刚出生便被从母亲身边夺走,至今不知去向的女婴,想到眼前这个被蒙在鼓里五年,将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当做亲生骨肉来疼爱的女子,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些表面光鲜亮丽的高门贵府,背地里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算计?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与勾当?

    这般想着,春草看向褚玉的目光从方才的感激与敬佩,渐渐转变成了难以言说的怜悯与心疼。

    ——

    晚膳时分,褚玉将大家伙召集在一处,特意拉过春草的手,向白露和光风介绍她的身份:“这是当年为我接生的魏婆子的小女儿,春草。”

    她轻轻拍了拍杨春草的手背,简单说明了她的处境,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惜道,“如今她家中已无亲人,往后便暂且跟在我身边,等日后找到合适的地方安顿下来,再做长远打算。”

    褚玉没有将今日在甜水巷的经历告诉他们,也没有提及自己救春草的真正用意,只轻描淡写地说是偶然遇到了故人之女,怜惜她身世坎坷,便索性将她带在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白露本就是个热心肠的性子,一听这话,当即放下手中的筷子,拉着春草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连珠炮似的问了许多话,比如问她喜欢吃什么菜?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平日里爱戴什么花样的首饰?爱不爱吃甜食?怕不怕冷?等等,问得又细又密,语气中满是热络与关切,像是自家添了个新妹妹,恨不得把她的喜好问个一清二楚。

    杨春草被她问得有些招架不住,脸颊微微泛红,手足无措地低着头,回答的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连头都不敢抬。

    可白露那股子热乎劲儿实在让人难以抗拒,没过多久,春草便被这份纯粹的善意感染了,渐渐放开了些,声音大了,话也多了,偶尔还能接上一两句,嘴角甚至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热情地对待过了。

    自母亲去世后,她便在兄嫂的打骂与苛待中艰难求生,从未体会过这般温暖与真切的关怀。

    像这样一群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热热闹闹、说说笑笑地吃饭,是她从小到大都不曾体会过,也不敢奢望的场景。

    这般想着,春草的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患得患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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