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还要从五年前开始说起。
那年秋天,她才刚满十岁,跟着母亲魏婆子住在京城永平里一间窄小破旧的赁屋里,日子虽过得清苦,但母女俩相依为命,倒也不算太过难熬。
某日,一个衣着体面的丫鬟忽然找上门来,称她们家的少夫人预计还有一个月便要临盆了,听闻魏婆子接生的手艺在附近一带颇有口碑,便想请她到府上住着,随时待命,直到少夫人顺利生产。
魏婆子当时便觉着蹊跷。
她在稳婆这一行做了二十多年,接生过的孩子不计其数,从未见过哪户人家会提前一个月便请稳婆住进府里的。
寻常人家,多是临产前几日才来请人,便是讲究些的,也不过提前十天半月罢了,断没有提前一个月便日日守着的道理。
魏婆子心下疑虑丛生,本能地想推辞,可那丫鬟却不慌不忙地补充说,若是魏婆子能答应,不仅这一个月期间在府里包吃包住,等到孩子平安落地,还会给她二十两银子作为酬谢。
一听到“二十两银子”这五个字,魏婆子当时就愣住了。
要知道,她接生一次所得的酬劳,不过是几文、几十文铜钱罢了,二十两银子于她而言,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一笔巨款。
偏巧那段日子,老家那边刚托人捎来消息,说是祖屋年久失修,经过连日阴雨浸泡,有一面墙已经塌了大半,若是再不花钱请人修缮,整座祖屋便要彻底废了。
彼时的魏婆子,正在为这笔修缮的银子愁得彻夜难眠,额上的皱纹都深了几道,整日唉声叹气,心里满是绝望。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般窘迫之际,竟会有这样一户出手阔绰的人家找上门来,给出的酬劳更是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若能拿到那笔银子,不但祖屋的修缮费用有了着落,往后她和春草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再也不用日日为温饱发愁。
于是,魏婆子咬了咬牙,将心底那点不安与疑虑强行压了下去,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般好的机会一旦错过,往后若想再寻,只怕是难了。
所以,魏婆子托了隔壁的婶子帮忙照看春草,自己则匆匆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便跟着那丫鬟上了马车,朝着那户高门贵府而去。
那户人家的府邸极大,朱红大门高耸巍峨,青砖高墙绵延数丈,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往来丫鬟仆妇皆衣着体面,是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富贵景象。
日子一晃便是一个月。
后来,那家少夫人如期临盆。
魏婆子凭借着几十年的接生经验,忙前忙后,耗尽心力,终于助少夫人顺利生产。
那孩子哭声清亮,中气十足,是个健康的女婴,皱巴巴的小脸还没长开,眉眼间却已透着几分精致灵秀。
魏婆子一眼便看出,这孩子长大了,必定是个美人胚子。
她小心翼翼地将女婴抱在怀中,正要转身去向候在产房门外的少爷道喜,可刚走到产房门口,却被一个衣着华贵、神色严肃的管事嬷嬷拦了下来。
不等魏婆子开口询问,那嬷嬷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一旁的僻静处,确认四下无人后,便从她怀中接过那个女婴,又不知从哪里抱出了一个男婴塞进了她怀里。
那男婴也是刚出生不久的模样,眉眼尚未长开,皮肤皱巴巴的,可眉心处却有一颗殷红的朱砂痣,像是一滴凝固的血珠,看上去格外醒目。
那嬷嬷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道:“记住,这才是少夫人生的孩子,是府上的嫡长孙!今日之事,若是敢泄露半个字,仔细你的性命!”
魏婆子浑身一僵,嘴唇翕动了几下,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当她对上那嬷嬷那道满是警告的目光时,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只是个给人接生的稳婆,无根无基,无权无势,在这样的高门贵府面前,也只有听话的份。
何况,她已经拿了人家的银子,有什么资格站出来说不?有什么底气去探听这背后的隐秘?
于是,魏婆子抱紧了怀里的男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不安与慌乱,缓缓走出了产房,对着门外焦急等候的少爷屈膝行了一礼,脸上堆出勉强的笑容,如同以往无数次那般,熟练地道出了恭喜的话:“恭喜少爷,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少爷闻言大喜,当场便赏了她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后来,魏婆子果然拿到了那笔丰厚的酬劳,足够修缮祖屋,也足够她们母女俩过上几年安稳日子,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不用再忍饥挨饿。
可自那以后,魏婆子却像是变了一个人,时常显得心事重重,有时候坐在灯下做着针线,便会忽然停下来,望着窗外出神,眼底浮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仿佛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