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故人之女
    容瑾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眸光微微一凝,周身的气场再次变得凌厉了起来。

    他忽然抬步上前,朝着褚玉所在的方向逼近了几分,靴尖几乎触到了她的裙摆。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近到已经超越了男女之间正常交谈的界限。

    褚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草香气,混合着习武之人所特有的,常年携带戎甲与兵刃的凛冽气息。

    那气息清冷而锋利,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扰得她心跳愈发紊乱。

    “你叫什么名字?”

    他声音不高,语速也不算快,可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逼人的寒气,像是一把无形的寒刃架在了脖颈之上,容不得她逃避,也容不得她敷衍。

    褚玉被这股威压逼得不自觉后退半步,本能地想要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可她的身后便是谢霖,早已退无可退,只能硬生生承受着他居高临下的注视。

    褚玉被迫移开视线,不敢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对视。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慌乱。

    她要怎么说?要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可一旦说出自己是褚攸之的女儿,就意味着她必须解释更多,比如她为何仅凭一眼就认出了他,又为何对他身处清河之事毫不意外

    而那些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了。

    何况,她忽然想起了一件旧事——

    当年,容瑾在离京之前,曾经向父亲求娶过她。

    那时,陛下将容瑾派去北境的圣旨刚刚下达,父亲不舍得她去北境受苦,更不想她牵扯进皇权斗争中,便以“她与谢家长子早有婚约”为由,婉拒了他的求娶。

    后来,容瑾便孤身去了北境,自此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而这件事,她也是在很多年后,才从母亲口中偶然得知的。

    她不知道这件事在容瑾心中留下了怎样的痕迹,也不知道他是否在意,是否记恨,是否会觉得褚家当年是因为看不上他这个无权无势的落魄皇子,才找理由拒绝了他。

    所以,褚玉不敢赌。

    她不知道,“褚攸之之女”这个身份,于此刻的她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这般想着,褚玉只觉心绪纷乱如麻,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迟迟不敢开口。

    帐中的沉默漫长得令人窒息。

    远处的操练场上,士兵们的呼喝声隐约传来,混着秋风掠过营寨的呜咽声,模糊而遥远,衬得帐内愈发寂静。

    容瑾依旧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脸平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他的目光清冷而深沉,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潭,没有人知道那水面之下藏着什么。

    唯有那周身愈发浓重的压迫感,昭示着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几番挣扎过后,褚玉咬了咬牙,终于鼓起勇气,抬眸迎上了他的目光。

    “妾身”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却还是尽力稳住了声线,强撑着镇定开口道:“妾身姓褚,单名一个玉字。”

    说到这里,她便不再多言。

    容瑾既然记得她的样貌,那也必定记得她的名字。

    褚玉这两个字,已经足够说明她的身份,无需再过多赘述。

    话音落下,帐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容瑾的眸光微微一动,仿佛平静的湖面被风吹皱了一角,漾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滑过她的鼻梁、唇瓣,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褚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去揣测,只是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等待一场未知的审判。

    “褚玉。”

    容瑾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眼底那股凌厉的审视渐渐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沉吟。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个扑进她怀中的孩子。

    那孩子姓谢,又唤她娘亲,莫非

    眼底的迷雾层层散去,那些散落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终于在这一刻被他拼凑完整。

    一个他几乎可以确信的答案,渐渐在心底浮现了出来。

    “你是褚侍郎的女儿?”

    褚攸之在国子祭酒之后,曾官至礼部侍郎。

    容瑾离开京城的那年,褚攸之还尚未遭到贬谪,故而他提起褚攸之时,仍然用的是“褚侍郎”这个旧称。

    褚玉听罢,心底先是掠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方才没有编造出什么子虚乌有的谎言来欺瞒他,否则此刻被他当场拆穿,只会让事情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她微微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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