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护心丹
    颜绾拈着针线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知道了,你下去吧。”

    说罢,她垂下眼帘,继续飞针走线,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

    翠儿应了声是,躬身行了一礼,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伴随着窗外竹叶的轻响,衬得夜色愈发深沉。

    原来,谢霖出现在书房并非偶然,而是颜绾故意为之。

    褚玉离府的这些日子,谢夫人担心孙儿身边的人照料不周,便做主将谢霖接到了濯春园,亲自带在身边照看。

    谢霖原本并不知道褚玉已经回府,是颜绾暗中授意身边的丫鬟,趁着去濯春园送东西的当口,佯作不经意地在谢霖面前透露了褚玉回府的消息。

    谢霖思母心切,听闻褚玉回来了,哪里还坐得住?于是趁着下人不备,偷偷从濯春园溜了出来,一路跑到了谢府大院的书房,执意要同褚玉一起过夜。

    颜绾放下手中针线,抬眼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眼底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自从那日在沈宅被褚玉戏耍之后,她便一直在等一个扳回一城的机会。

    她本以为,经过之前的几番争吵,谢泽与褚玉之间的夫妻情分早已消磨殆尽,再难挽回,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便能听到他们和离的消息了。

    可昨日谢毅回府,不知与谢泽在书房里谈了些什么,今日一早,谢泽便备了厚礼,亲自去沈宅将褚玉接了回来,还破天荒地让褚玉住在了他平日里最不喜人踏足的书房。

    不仅如此,今日谢泽下值后,也没有像往常那般先来秋水斋看望她,而是径直去了书房,与褚玉独处。

    她派了丫鬟在书房外悄悄蹲守,分明听见屋内有动静,却始终不见点灯。

    听到这个消息,颜绾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她怎会不知,那动静意味着什么。

    她不甘心。

    明明她才是与谢泽青梅竹马、情意相通的那个人。

    明明她才是谢霖的亲生母亲,是最有资格站在谢泽身边,与他做夫妻的人。

    她褚玉凭什么?

    不过是趁着自己离开的那段时间嫁入了谢府,占了少夫人的位置,便心安理得地霸占着谢泽,霸占着霖儿,霸占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颜绾本就对这一切心存不甘,所以有事没事便去挑拨谢泽和褚玉的关系,如今见他们似有和好的苗头,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她便暗中派人盯着书房的动静,算准了时辰,让翠儿去濯春园给谢霖递去消息,借着无知幼童的手,破坏他们二人独处的机会。

    一想到褚玉好不容易等到了与谢泽亲近的机会,却被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地搅黄了,颜绾这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见窗外夜色已深,颜绾便一脸满足地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准备熄灯就寝。

    ——

    翌日,天色微亮,褚玉便已悠悠转醒。

    谢霖还在里侧酣睡,小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褚玉无奈一笑,费了老大劲才将自己被攥了一整夜的衣角抽了出来,再替谢霖掖好了被子,这才翻身下榻,准备梳洗打扮。

    韦氏是京中望族,今日去登门拜访,万不可失了礼数。

    白露不在,伺候她梳洗打扮的是原先在正院当值的丫鬟。

    与这些日子在沈宅的素净打扮不同,今日褚玉为了在外人面前维持住谢家少夫人的体面,特意精心妆扮了一番。

    她先是让丫鬟替她盘了一个精致的随云髻,又依次簪上衔珠步摇、玉缕银钗与蝶纹金钿,再配上一对圆润饱满的红宝石耳坠,瞧上去珠玉琳琅,错落有致。每走一步,步摇上的珍珠便会轻轻晃动,清泠声响萦绕周身,举手投足皆是雍容气度。

    衣裳则挑了一件云锦制成的靛青色长裙,衣料厚重垂顺,交错的纹理间隐隐泛着淡淡的珠光,流转间尽显华贵之气。裙摆处绣着一圈银线勾勒的兰草,叶片舒展,花瓣凝露,针脚细密,栩栩如生,瞧上去既清雅又不失矜贵。

    褚玉在沈宅住了大半个月,习惯了荆钗布裙,乍一换上这般隆重的装束,连她自己都有些不习惯了。

    妆成之后,丫鬟退开半步,忍不住轻声赞道:“少夫人真好看!”

    褚玉抬眸看向铜镜。

    镜中人云髻高挽,珠翠满头,面若桃花,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世家贵妇应有的矜贵之气。

    云锦质地细腻柔泽,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莹润,再配上那满头的珠翠首饰,端的是一副明艳华贵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得体,无可挑剔。

    褚玉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竟觉得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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