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交易
    一炷香后,沈宅正堂内。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影。

    堂中桌椅皆擦拭得一尘不染,案头的青瓷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金桂,甜腻的香气漫溢在空气中,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然而谢泽却无心赏此闲景。

    只见他在堂中焦躁地来回踱步,从门口踱至窗前,又从窗前折回门口,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多少遍,唇间喃喃自语,反复斟酌着待会儿见到褚玉后的措辞。

    今日临出门前,父亲特地将他叫到跟前,只撂下了一句话,说若是此番不能将褚玉带回府,那他自己也不必回来了。

    谢泽深知父亲的脾气,知道他向来言出必行,从无虚言。

    所以今日,他无论如何都要说动褚玉,让她同意跟自己回去。

    正思忖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似玉珠落盘,清脆有序。

    谢泽脚步一顿,连忙转过身,目光急切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晨光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穿过月洞门,沿着游廊款步而来,身姿窈窕,步履从容。

    她今日身着一袭竹青色长裙,墨发松松挽成一个随云髻,只斜插一支白玉簪,玉质温润,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她立在秋日的晨光里,宛若一株初绽的玉兰,干净素雅,不沾半分尘俗烟火气。

    可那双眉眼,却依旧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霜,清冷淡漠,看得见清晰的轮廓,却触不到半分暖意。

    褚玉缓步走进正堂,在距离谢泽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她没有屈膝见礼,只抬眸看向他,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来做什么?”

    这还是褚玉头一次在谢泽面前这般放肆,这般不循礼数。

    从前在谢府时,她每次见他,必是规规矩矩行礼,口中轻声唤着“夫君”,举止进退有度,从不敢有半分逾矩。

    可如今的她,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曾经那个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女子,如今却在他面前挺直了腰背,目光平视着他,眼底再没有半分讨好的意味。

    谢泽心底掠过一丝不快,却又很快强行压了下去。

    毕竟,他今日是来办大事的,不是与她置气的。

    谢泽定了定神,看向褚玉的眼睛,将腹中反复斟酌了好几遍的说辞缓缓道出,语气极尽温和,言语间满是恳切:“阿玉,昨日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同你说话。”

    “昨日回去后,我越想越后悔,整夜辗转难安,今日一早便备了薄礼,赶来向你赔罪,只求你莫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褚玉闻言,心底掠过一阵冷笑。

    这些话,与前世谢泽向她赔罪时说的,几乎一字不差。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措辞,甚至就连说话时的神态,都与前世如出一辙。

    对此,褚玉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他此番前来并非真心悔过,不过是有求于自己罢了,所以任凭谢泽说得如何动听,如何恳切,褚玉的心底都没有泛起半分波澜。

    谢泽见她不答话,心底暗暗焦灼,面上却显得愈发诚恳。

    只见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轻轻扶上褚玉的肩头,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语气温柔缱绻道:“还有那晚府中走水,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救你,是我的不对,我身为你的夫君,理应事事以你为重,不该为了旁人而忽视你,更不该以小人之心揣度你,以为你是因吃阿绾的醋,才与我闹脾气。”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格外真诚,仿佛真的在为过往的疏忽而深深自责一般,便是不知情的人见了,也会忍不住信了他的真心。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看在我们夫妻七年的情分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手缓缓上移,从褚玉的肩头滑过脖颈,最后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他指腹温热,动作轻柔,一如这七年来每一个温存的夜晚。

    谢泽是个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的人。

    他生得一副俊美皮囊,从小到大,凭这张脸收获了无数的优待与便利,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摆出这副诚恳深情的姿态,便没有哪个女子能够抵挡得住。

    从前的褚玉,最是吃这一套,每次他这般温声哄劝,她便会红了脸颊,乖乖地服软。

    谢泽满怀信心地等着她的回应。

    感受着脸颊上来自谢泽掌心的温热,褚玉眸光微动,心底却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和悲凉。

    前世,她在乡下庄子里,被病痛折磨到生不如死的时候,曾经多么渴望他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像现在这样捧着她的脸,温声细语地安慰她,告诉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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