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理了理衣袍,抬脚便往秋水斋的方向行去。
秋水斋是颜绾在谢府的居所,院子不大,位置也偏,但胜在清幽雅致,正合颜绾不喜热闹的性子。
这些日子褚玉不在,谢霖便时常来秋水斋探望颜绾。
谢府上下皆知两人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对此早已见惯不怪。
谢泽刚踏进秋水斋,便瞧见了正在庭院中忙碌的颜绾。
只见她挽着衣袖,正于院中的石桌前做月饼。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一头乌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颊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瞧着别有几分韵味。
纤细白皙的手臂露在外面,在落日的映衬下,白得近乎发光。
她做月饼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她却做得极为投入,竟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那副弱不胜衣的模样,配上那专注的神情,委实令人着迷。
谢泽走上前去,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你身子弱,怎么还亲自做这些?”
颜绾闻声抬眸,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一抹温婉的笑容。
她将沾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略带羞涩道:“明日便是中秋了,我想着给霖儿做些月饼,也算是尽我的一份心意了。
谢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案,这才注意到上面摆着许多形状各异的面团。
有的圆不圆方不方,有的馅料从边缘渗了出来,有的压模时力道不均,花纹一边深一边浅
这些,若说是成品,似乎太过牵强了些。
颜绾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看起来颇为失落,“可惜我没有玉儿妹妹的手艺,做了许久,都做不出几个像样的来”
谢泽摇了摇头,语气温柔而笃定道:“不必这么说,她做得再好,在我心里,也不及你亲手做的半分。”
颜绾怔怔望着谢泽,樱唇翕动了几下,柔声唤道:“阿泽”
那声音又轻又软,宛若鸟羽拂过心尖。
谢泽心头微荡,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女子的身子纤细柔软,轻薄得宛如一片落雪,极大地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保护欲。
“我同你一起做,如何?”谢泽垂首看向怀中人,声音低沉而温柔。
颜绾将脸埋在他胸口,微微颔首,“好。”
谢泽挽起袖子走到石桌前,先在水盆里净了手,随后拿起一块面团,学着她的样子揉了起来。
以前有褚玉在,他便从未做过这些事,经验不比颜绾多多少。
好在他天生手巧,不过试了几次,便做得有模有样了。
颜绾依在他身旁,时不时替他搭把手。
二人配合得格外默契,宛如正经夫妻一般。
暮色渐浓,谢府各院都亮起了灯。
两人的身影在灯光下交叠相融,说不尽的温情缱绻。
看着身旁那张温和娴静的侧脸,谢泽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
一个时辰后,城东榆钱巷内。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了沈宅门前。
车夫跳下车辕,上前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
清荷拉开门闩,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借着灯笼的光,她看清了来人的装束,面色微怔,“你是”
车夫拱手行礼,语气恭敬道,“小的是谢府的小厮,奉少爷之命,前来接少夫人回府。”
清荷愣了愣神,回头望了一眼院内,又转回来,目光在马车和车夫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似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多言,“请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话音刚落,褚玉便出现在门后。
“不必通报了,我就在这里。”
那声音清凌凌的,宛如深秋时节从山间流出的泉水,泠泠悦耳,不疾不徐。
褚玉迈过门槛,从门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在灯笼前站定。
车夫下意识地抬起头,借着那昏黄的灯火,看清了眼前这位谢府少夫人的模样。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外罩一件半旧的青绿色披帛,乌发只简单地挽了个圆髻,通身上下再无多余的首饰。
这副打扮,与在谢府时截然不同。
她的面容依旧清丽温和,眉眼间却少了些印象中的端庄持重,多了几分松弛和淡然。
车夫愣了半晌,连忙垂下双目,规规矩矩地拱手见礼:“少夫人。”
褚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车夫身上,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