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光瞳孔剧烈震颤,多年修持的镇定气度被这个消息彻底击成了粉碎,嘴巴微张,脑中一片混乱。其实他这段时间以来饱受焦虑折磨,因为除去他这一队人马以外,兴黎会在黎土各地都进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状态,所有行动全部停滞。
一时间仿佛整个兴黎会就只剩下奕光还在活动,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难以形容的压力让奕光度日如年。
为此奕光曾暗中偷偷联系过一些熟悉的老友,旁敲侧击询问对方近期的动向,可得到的回答却如出一辙,都是两个字,等待。
至于等待什么,他们也不清楚,只知道这是来自龙兴洞天的命令。
现在礼亲王世泰亲手为他揭开了这个秘密,光是这显露出来的冰山一角,便让奕光的心跳为之加速。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强行结束南毛和北毛之间的这场存亡之战?
而且王爷用的还是“结束’,而不是谁胜谁负,那就代表着可能是南北两方同归于尽。
这怎么可能?
纵然心头疑惑万千,但奕光还是牢记着自己的身份,不该问的绝对不间,需要自己知道的时候,王爷自然会吩咐,就象现在这样。
这是他始终恪守的为臣之责。
奕光平息定神,躬敬道:“奴才遵命。”
“本王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多地方想不明白,但你不用着急,一切正在按照老佛爷的计划稳步进行。你只需要明白一句话,便足够了...”
世泰面带微笑,蟒袍之下的身影缓缓消失。
“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内。”
秋雨渐起,细密如纱,将整座奉义城笼在一片湿冷烟霭里。
张忠节与沉戎各执一柄黑色雨伞,并肩缓步穿行在长街之中。
奉义城作为洪图会在三环内最内核的一座重城,并非一家一堂独占,而是五堂共治,在城中各有地盘,彼此泾渭分明。
不过一路走来,沉戎却发现挂满整条街的堂口旗帜正被各家店铺的伙计逐一摘下,雨水顺着光秃秃的旗杆不断往下淌。
而那些被摘下来的旗帜也没有进行什么特别处理,而是直接就地焚烧,粗暴异常。
放在以往,要是有人敢干这种事情,当天晚上全家就得整整齐齐的一起上路。
但沉戎亲眼看到烧旗的不远处就站着几名上了道的别堂弟子,却都对此无动于衷,视若无睹。昔日曾色彩分明的奉义城,在这一场秋雨当中,仿佛被洗尽了旧日派系的痕迹,往后再无五堂分立的界限。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所有的割裂气象在烈焰之中被付之一炬。
“拔除五杆大旗,五路合流,恢复旧制。从此以后,洪图会内不再分赤堂红堂,也再没有黑绿白门,所有人统归一脉,皆是洪图弟子。”
张忠节在一旁感叹道:“焚旗明志,龙头大爷的决心和魄力,当真是令人敬佩。”
沉戎对此亦有同感。
洪图会五堂分立的历史,可以追朔到前朝末期,彼时五堂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以五祖立堂先后分长幼分别是领“彪’字旗号的长房青莲堂,“寿’字旗号的二房洪顺堂,“合’字旗号的三房家后堂,“和’字旗号的四房参太堂,以及“同’字旗号的五房宏化堂。
随后才更名为现在的天地、三合、袍哥、哥老、小刀五堂。
悠久的历史是底蕴,但同时也是桎梏。
五堂弟子分拜各自先祖,堂口规矩各有偏重,传承的命技也各有不同。
因此人道其他势力常常调侃洪图会,称其是豪猾会党,市棍联盟。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好处落进洪图会之中,都会引得五大堂口为之大打出手,根本就不配列入“三山九会’行列。
但如今现任的龙头大爷却以一己之力镇压五大堂口,强改祖宗旧制,将洪图会集成为一体。但就这一份气魄,就不得不让人为之折服。
“洪图会弟子在人道命途上走的是“霸行’,不过这个“霸’字并非是欺行霸市的意思,而是独占和拢断。”
张忠节带着沉戎穿行在一座座店铺之间,介绍道:“这一点跟介道命途其实有些相似,霸行的内核关键同样在于地盘,同时这也是霸行子弟提升命数的关键所在。”
“占地开堂,庇佑百行。收数赚气,平事升命。因此在黎廷失去对黎土掌控的这些年,霸行取代了朝廷的管理职能,用江湖规矩取代了黎廷律法,为堂口治下的黎民百姓带来了平稳的生活。”
张忠节抬手跟一位熟识的店主打了个招呼,婉拒了对方让两人进店坐一坐的邀请。
“我当年还在奉义城混地面的时候,这条街还归三合堂管理。当时每次跟其他堂口打完架,我最喜欢来这里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然后去街尾那家澡堂泡一泡,等洗干净身上的血水以后,再去找个心仪的姑娘透透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