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从清晨一直忙活到日落,将整个院子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每一个特角旮旯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厨房更是片刻未停,来自各道的山珍海味一筐接着一筐送进来。
如此隆重的阵仗,只因为“丰’字东家渝青钱今夜要在这里设宴,款待另一名来自“恒’字的东家,傅春风。
在长春会八个字头“汇兴常丰、恒富久裕’中,“丰’字和“恒’字排名前列,彼此之间多有竞争。但随着近些年“恒’字的崛起壮大,两家之间的关系反而缓和了不少,麾下掌柜合作普遍。但渝青钱和傅春风此前却没有太多的交际来往,也是因为天伦城一事之后才搭上了线。
而促成他们两方认识的,正是从“恒’字叛出,又狠坑了“丰’字一把的杜煜。
“渝师弟,你今天大费周章,摆下这么一桌珍馐美味,应该是什么事情要跟我谈吧?”
傅春风穿着一身剪裁极致考究的深黑色西装,挺括利落,内搭一件雪白真丝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亮整齐,脸部轮廓冷硬深邃,即便此刻面带微笑,身上依旧散发出一股沉肃威严的气质。与他相比,渝青钱则更象是一个老派商贾,一身长衫,眉眼柔和,不光把“和气生财’四个字给写在了面子上,更是刻进了骨子里。
渝青钱笑着提议道:“傅师兄,小弟为了摆下这场能配得上师兄你身份的席面,可是没少花心思,咱们不如品尝一二,再来谈正事?”
“我这人心里面一旦装着事情,那就是食不知味,就算吃下去那也只是浪费。”
傅春风摇头拒绝:“所以师弟你还是早点把事说出来,那样愚兄才能安心受下你这份心意呀。”“既然师兄执意如此,那我也就不卖关子了。”
渝青钱抬手屏退左右,亲自起身为傅春风将面前的酒杯斟满。
“这段时间正北道很是热闹,不知道师兄有没有关心?”
“你是指山海关外的那场“大阅狩’?”傅春风点了点头:“听说了一些,怎么,师弟你打算趁这个机会,从毛道身上发一笔财?”
“那当然不是了。”
渝青钱笑道:“其实不用我说,傅师兄你也清楚,小弟近段时间的重心都放在黎土之外,忙着开辟几条新商道,就算有这心,也没这份力。不过我最近获悉了一个消息,有人可正在借着“大阅狩’的东风,打算发一笔横财。”
“你是说杜煜吧。”
关于杜煜和他手上震虏商号的动向,傅春风一直都十分关注。
他也知道渝青钱在“丰’字内放了话,不准任何人放货给杜煜。因此两人在打压杜煜这件事上,虽然没有通气,但却实打实当了一回盟友。
“就他那些小打小闹,能值得渝师弟你如此大费周章请我过来?”
“如果不是有确切的消息,我自然不敢打扰师兄。”
渝青钱正色道:“杜煜借用沉戎的关系,从格物山器物院院长霍桂生的手中赊借来了一批数量惊人的货物,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是准备转手卖给北毛方面。”
傅春风闻言一惊,随后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能确定是北毛?”
杜煜在做正北道的生意,这一点从震虏商号收购的货物种类就能轻易推断得知。
但他到底走的是南毛或者北毛的路线,傅春风一直没有查明。
现在渝青钱却一口道出了买家的身份,不由让他有些惊讶。
“师兄你别忘了,沉戎跟山河会的关系可不一般,而山河会现在又站在了北毛的身后,这批货不卖给北毛,还能卖给谁?”
傅春风眉头一挑:“那这么说,师弟你的消息是从兴黎会来的了?”
“没错。”
渝青钱坦然承认:“兴黎会把最后争抢“人主’的希望可都押在了这场“大阅狩’的胜负上,自然不愿意看到有人帮助北毛。”
“那师弟你今天跟我说这些的意思是?”
“兴黎会希望能够邀请我们两家,一同突袭杜煜的震虏商号。事成之后,我们能拿到多少货,都算我们自己的。兴黎会拿到的,也会以市场价卖给我们。”
渝青钱笑眯眯道:“师兄,我算了算,这笔生意有赚头,而且还不小。”
“既然这么有赚头,师弟你何必要拉上我?难道有兴黎会和你们“丰’字联手,还吃不下一个杜煜?”“吃当然吃得下,不过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杜煜曾经是师兄你手下的爱将,要动他自然要先得师兄你的许可,要不然惹怒了师兄你,小弟可担待不起啊。”
渝青钱的场面话说得是好听,但其心里打得什么主意,傅春风一看便明。
杜煜手上的货是从格物山赊来的,归根结底还是格物山的东西,如果被劫,那格物山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渝青钱这是想拉着自己一起来担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