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蛮荒,西二区西北方向。
似呢喃呓语般,让人听不真切具体内容的诵经声不断回荡在夜风之中。
几道身穿大红僧袍的身影将一名毛道命途围困在中间,后者蜷缩在地,双手如抓钩一般抓挠着面门,血肉翻卷,鲜血淋漓,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画面十分残忍。
可随着诵经声的持续,这名毛道命途挣扎的动作徐徐平复,充满仇恨的眼睛变得平静安详,爬起身来,跪坐在地,双手合十,朝着一名喇嘛垂首行礼。
“信徒拜见鸠摩什上师。”
鸠摩什手持转法轮印:“无须多礼,如今既已回头,日后当摈弃野性,虔诚侍佛,勤加修持,早日得证金刚之位。”
“谨遵上师法旨。”
见对方已经被成功捕获,馀下僧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席地而坐,恭维鸠摩什在此战当中的英勇和谋略。甚至有人已经为他编撰好了一段言简意赅的故事,声称会向教派提议,将其写入教派的神话传说当中。“区区一头七位毛道罢了,而且还是寻常的犬族,不值得教派拿来传播。”
鸠摩什表现得十分谦虚,微笑着拒绝了同门师兄弟的好意。
“犬族虽然不如狮、象、牛等族群那般寓意尊贵,但自从山海关建成,毛道内乱结束之后,我们佛统内部可已经很久没有抓获到新的台座了,当然值得大书特书,师兄不必如此谦虚。”
鸠摩什摇头道:“教派传说的篇幅何其珍贵,字字如金,如果我们抓获的是一头图腾脉主,那当然值得信徒背诵传扬,但仅仅是一头七位犬族,那还是算了吧。”
“师兄佛心纯粹,品行谦逊,我等钦佩不已。”
面对众人的吹捧,鸠摩什始终神情淡定,笑而不语。
忽然,一名喇嘛面露冷笑,讥讽道:“释门内的那尊虬首仙如今血脉枯竭,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活生生饿死,到时候他们就得头疼该怎么去修改慧剑菩萨的传说了。”
毛夷入侵【山海疆场】之时,释门曾从中抓获了半头狮族青鬃脉的图腾脉主,更名为“虬首仙’,用来培养属于自己教派的毛道命途,也就是佛统内称呼的“护法金刚’和“降魔天王’。
有了信仰的加持,这些毛道命途的战斗力堪称强悍,在教争当中悍不畏死,冲锋在前。在传教方面的用处更是巨大,是教派神只威严的具象代表。
因此这些年来,佛统各派对此艳羡不已。特别是与释门敌对的喇嘛教,更是对此恨得牙痒,不止一次动过抢夺的念头。
现在这头虬首仙濒临死亡,这些个喇嘛人人喜笑颜开,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跟着落井下石。“这也只能他们释门咎由自取,若不是他们执意想要培养出一头四位毛道,耗尽了那头虬首仙体内所有的丹元储备,也不至于会沦落到这样一个进退两难的处境。”
“何止是进退两难,根本就是退无可退。图腾脉主的作用可不单单只是拿来培养护法金刚,更是稳固他们信仰的关键所在。一旦虬首仙死亡,释门这些年积攒的护法金刚很可能会集体失控。”
一名喇嘛冷笑道:“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所以咱们这次一定不能让释门成功补血,即便要入灭在这片无佛蛮荒,也在所不惜。”
“对。”
应和声此起彼伏。
“诸位,我们此次北上的目的可不止是为了一头虬首仙,切莫因小失大啊。”
领头的鸠摩什泼出一瓢冷水,语气平淡道:“区区一头畜牲罢了,还动摇不了释门的根本。”“师兄所言,师弟并不赞同。”
一名喇嘛起身站立,披单缠腰,击掌跺脚。这在喇嘛教中,是“辩经’的起手动作。
不过他并不是在向鸠摩什发难,更不是内讧。
辩经在喇嘛教中是一种以理显真,向上者请教的特殊方式。
“敢问师兄,虬首仙皈依释门已经足足两百年,是释门主神之一慧剑菩萨的台座,在该教神话传说当中占据了大量的篇幅,甚至在不少信徒当中被视为慧剑菩萨的化身之一,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尊号。如果死亡,为何还不足以动摇释门根本?”
“其一,在释门神话当中,慧剑菩萨化身千万,虬首仙不过其中之一。其二,死亡在佛统教义当中并非人生之终,而是涅盘之始。因此大可以说虬首仙下凡历练,以普通信徒之资,重历轮回,再铸佛心。择一名僧人继承尊号,宣称虬首仙转世为人即可。”
鸠摩什席地正坐,双手结定印。
“敢问师兄,一人替兽固然可以安抚普通信徒,但那群由虬首仙亲自繁衍的护法金刚又待如何?”喇嘛继续发问:“虬首仙不止是他们的血脉源头,更是他们的信仰关键,如何能够安抚他们?如果爆发金刚叛乱的丑闻,那释门又该如何保持教统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