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声刚刚出口,坐在前方的崔棠猛地回头看来。
一个平静的眼神宛如冷水当头泼下,硬生生把霍桂生满腔的怒火浇灭。
“霍院长,今天这场会可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霍桂生咬紧后槽牙,低头坐了回去,双手攥紧压在大腿上,指头关节捏的发响。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这茶怎么喝起来没滋没味的?”
崔棠笑了笑,双手在身上摸索片刻,竟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酒壶。
他没有与众人分享,而是自顾自喝了一口,这才转头看向手边。
“秦大娘,你们元宝会是个什么态度?”
崔棠口中的“秦大娘’名为秦缘,年近五十有馀,但眉眼依旧清艳,脸上没有浓艳的胭脂,只点了些许红唇,打扮素雅,没有半分常年在脂粉堆里打滚的庸俗,反而更象一位隐于风月场的社交名媛,气质比起霍桂生丝毫不逊色。
在元宝会内部,能被称为“大娘’的,自身命位至少也在五位以上,手下调教出过百位“头牌’档次的姑娘。
不过自身的实力还在其次,真正厉害的是她们手中掌握的关系网。
元宝会里走出来的姑娘,可不是百行山“柳行’子弟所能比拟的,她们从不抛头露面,更不会做廉价的皮肉生意,走的都是攀龙附凤的高端路线。
而且择夫的要求也是极高,要么身居高位,要么家世显赫,要么腰缠万贯,如果都不符合,那元宝会宁愿将姑娘养在会中一辈子,也绝不允许对方轻易下嫁。
当然,元宝会内部姑娘品类也是极其的丰富,不管是瘦马、姑子、婆姨,还是船娘、歌姬、艺妓,无论是烈性子的暴躁野马,还是绕指柔的红颜知己
只要是道上大人物喜欢的,就没有她们没有的,或者说是调教不出来的。
就连在八夷那边,也有不少身份尊贵的贵人以拥有一名元宝会的姑娘为荣。
而且不是玩玩就扔,而是真正当成了宝贝养在手中。
因此元宝会内虽然都是女人,也没有什么明确的势力范围,但依旧能够屹立“三山九会’之一。“我们元宝会这次派去天伦城的人叫楚见欢。说起来,他也是我一手带大的,从小便在我的会馆里面长大,没上道时端茶倒水,上了道以后就帮忙照顾姑娘,是个知冷知热的好后生。”
秦缘说话温润轻慢,她没有直接回答崔棠的问题,而是跟在座细书着自己晚辈的优点。
小刀堂和朝天宫两家的代表表情如出一辙,都是轻篾之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不明白秦缘说这些废话干什么。
渝青钱垂着眼睛,一枚金命钱在右手指节间翻滚不停。
一排人中,只有奕光一个人听得认真。
“他这次死在天伦城内,我很难过。”
秦缘叹了口气:“如果他是因为自己技不如人丢了命,那我没什么话好说。但就在不久前,他亲自给我来过电话,跟我说这次应该能活下去,就是票拿不到了,让我别跟他生气.”
“我的子侄载诚也死了。”
奕光似乎猜到了秦缘下一句要说什么,提前开口回道。
“他是自己找死,我的人却是被害死,而且还是死在了鳞夷的手里。”
秦缘看着奕光的眼睛,一字一顿:“能一样?”
“票卒上场,有进无退。”奕光平静道:“他们同时都是为了自己家里在拼命,舍生忘死,有什么不一样?”
“老娘说不一样,那就是不一样!”
秦缘眉宇间忽然跳起一抹凶悍和泼辣。
“秦大娘,你这可就是在胡讲蛮缠了。”
“我是女人,用得着跟你讲什么道理?”
秦缘嘴角挑起一抹戏谑冷笑:“而且女人不讲理这事,奕光大人你应该深有体会啊,还用得着我来提醒你?”
奕光脸色陡然一变,阴沉欲滴。
秦缘没有再跟他斗嘴,转头看向崔棠。
“崔山长,你刚才问我元宝会是什么态度,我现在回答你。”
秦缘一脸正色道:“我们的态度很明确,这次天伦城的票就该归格物山所有。”
“秦大娘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人”
崔棠话还没说完,就见秦缘摇了摇头。
“女人不讲理,我刚才已经说了。所以这次元宝会愿意认下这张票,不是因为格物山占理,而是因为楚见欢告诉过我,他在城内拜了位结义大哥”
秦缘抿了抿嘴,转头看向坐在后方的霍桂生。
“霍院长,劳烦帮我带句话给沉戎,如果有空,请他来双囍城走一走。”
“多谢秦大娘,我一定把话带给她。”
霍桂生点头应道,眼神格外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