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就见练武场的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人影。
他们全都站在练武场的孤灯之外,浑身阴气森森,似刚从坟墓之中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不用介绍,沉戎便已经认出了对方的来路。
百行山,冥行。
“增挂派和变化派之间的矛盾不过只是表象,真正的内因是廖洪对我的试探。现在他三番五次过线,我也就没必要再留情面了。”
蔡循的话音从电话机中传出:“小沉,冥行此前跟你有过过节,但现在他们已经知道错了。这次许魁首亲自过来,便是为了当面向你道歉。”
“怎么道歉?”
沉戎冷眼盯着那三人,声音不冷不热问道。
“他们能跟你进【山海疆场】。”
蔡循说道:“你先退这一步,后续我来安排。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去做你最擅长的事情。”沉戎擅长什么?
无它,杀人而已。
“我明白了。”
沉戎深吸一口气,随后结束了通话。
与此同时,远处居中而站的人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不多不少,刚好让一束月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象泡在水里太久的尸体,额头皱纹深重,双眼突出,瞳仁极小,浑身没有半点活气,反而象是一具死不暝目的尸体。
他正是正南道四环冥行的当家之人,许刍灵。
“死在你手里的张图,是我的徒孙。”
张图,便是纸人张的本名。
“吴禄...他是我的徒弟。”
沉戎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近乎冷漠的看着对方。
“现在再算上他们两人,一共四条命。”
许刍灵当着沉戎的面,将一笔笔血债说的清清楚楚。
“冥行跟你的仇,就算彻底了结了。”
这不是求和,更象是在兑账。
沉戎也没有说什么假惺惺的和解话语,因为他很清楚,对方之所以愿意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蔡循。
“既然你没有意见,那就进场吧。”
许刍灵将自己冰冷的目光从沉戎身上挪开,看了左右两人一眼。
随着他抬手一挥,两名冥行成员的身体忽然开始“融化’。
他们如同两具触水的纸人一般,从脚踝到膝盖,从胸腹到肩颈,一寸寸的化开,变成两摊带着纸灰与墨腥的味道的诡异液体,缓缓朝沉戎流来。
沉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就在这两滩古怪东西粘贴他的鞋底的瞬间,他发现自己的命域之中忽然多出了两头类似怅鬼,却又有所区别的东西。
“这是阴魂附体,你要是怕了,现在可以喊停。”
听着许刍灵略带嘲讽的声音,沉戎只是微微一笑。
下一刻,他口鼻间的呼吸忽然变了。
象是带着一座装满了馀烬的火炉忽然被注入了一股烈风,炽烈的火焰瞬间在流淌的鲜血中爆开。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充斥脑海,沉戎眼前的视线开始逐渐模糊。
天上月,近处灯,新坟土、旧血痕...周遭的一切都象是被浸入水中般晃动了起来。沉戎缓缓阖上了眼眸,直到鼻尖再度闻到那股带着甘甜的微风,方才睁开眼睛。
苍茫山林,蛮荒大地。
高山拔天接地,黑虎于山巅屹立。
吼!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裂。
沉戎头顶的蓝天白云陡然被乌云压塌,电光在天穹上铺开,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山林间,却象万千铁珠乱落,将茂密的枝叶打得粉碎。
面对这位图腾脉主的“欢迎’,沉戎这次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细细感受着这方特殊的世界。无论是呼吸或者雷霆,还是这打在身上的铁雨,一切带给沉戎的感觉都是真实不虚。
这不是一个虚幻的世界。
但沉戎明明又是通过血脉的共鸣,将自己的意识牵引进了这里.
所以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到底从何而来?
跳涧村那被当做奖品的“觐见’机会,难道是用自己原本的肉体进入【山海疆场】?
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哪里?
故地重游,沉戎脑海中疑惑丛生。
但是他没有多馀的时间用来观察和思考,一道信息已经强行挤入了他的意识中。
一瞬间,沉戎便知道自己这次将要面对什么。
在这里,他将会失去所有的命技、命器、镇物,在几近赤身裸体的状态下,以最原始的肉搏方式,杀死自己的“心猿’。
如果输了,那便是赤龙脱困,心猿失守。
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