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峻忽然长叹了一声:“从今往后,咱们可得从头再来了。”
曹落闻言,抬手扶正滑到鼻尖的眼镜,笑道:“其实也不算从头,只要您在,走犬山的牌子就还在。等把旗重新立起来,人心也就跟着回来了。”
“怕是没有这么容易啊。”
鳌峻吐出一口浊气,“对了,你觉得“走犬’这个名字好听吗?”
“说心里话...”曹落抿了抿嘴,侧头狠狠啐了一口:“这个名字真他妈的恶心。”
“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一想到自己还要继续顶着这块牌子,就感觉心里很不舒服。”
鳌峻笑了笑:“不过应该不用再忍太久,老曹你是读过书的人,到时候可要帮咱们山头想一个响亮的名字。”
“大哥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辈子只能干些上不了台面的粗活,取名这种事,我还没那个资格。”曹落低眉敛目,朝着鳌峻抱拳道:“我先下去办事了。”
“嗯。”
曹落转身走远,留下鳌峻独自站在那块自己新鲜的墓碑前。
忽然,鳌峻在坟墓旁坐了下来,动作轻松随意,象是坐在自家的门坎上。
“老大,事到如今,我也不说什么希望你原谅的废话了。混咱们这条道的,就注定会有今天,只不过这一次是我侥幸赢了。不过赢一次,不代表能一直赢,说不定我以后也会沦落到这一步。”
鳌峻对着面前的空气说着话,声音很轻,轻得象怕吵醒刚埋下去的陶玄铮。
他转头看了眼旁边一个没有插碑的坟包。
“所以我在你旁边留了个位置。如果有天我也被人从位置上掀下来,那我就埋在你旁边。到时候你要是还在下面等着我,那咱们两兄弟就明刀明枪的再干上一场。你赢我认错,我赢你闭嘴,如何?”死人当然无法开口。
但当风声卷过这片废墟,那呜咽凄厉的动静,仿佛真人在厉声喝问。
“你想问你为什么会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
鳌峻哑然失笑,摇头道:“人就是人,永远不会是狗。”
他抓起一杯土,轻轻盖在坟茔之上。
“现在.懂了吗?”
正冠县,雌黄楼。
临近深夜,本该散场的酒楼却忽然涌入了大量的客人。座无虚席,盛况丝毫不逊白天。
不久前那一声宛如雷霆的巨响,他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只要不傻,就知道肯定有大事发生。一时间睡不着的人、心里发痒的人、想趁乱捞点好处的人,全都从床上爬了起来,往这里挤。龙有龙道,鼠有鼠道。
他们要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来雌黄楼。
一进门,众人便发现白天那名消息灵通的秃顶男人早已经坐在了场子的正中央。
他旁边还坐着位手拿折扇,一咧嘴就能看到镶金门牙的老头。
常来雌黄楼的客人都认识,他正是雌黄楼的东家,百行山说书行在正冠县的行首,连台,连老板。“韩兄弟,你们淬金赌场是什么时候开的张?我之前怎么没在道上听到一点风?”
连台笑嗬嗬道:“我要是听说了,肯定一早带人来给你贺喜。这样咱们俩兄弟也不会耽搁到现在才认识。”
秃顶男人一脸躬敬道:“连爷您太客气了,象我们淬金赌场这种小门小户,能在正冠县落脚,那已经是蓝家门的兄弟高抬贵手了,怎么可能有脸来请您这尊大佛?”
“话可不能这么说。”
连台扇子一敲掌心,眯眼笑道:“常言道英雄出少年,现如今的“三山九会’哪一方不是从微末之时起家的?只要能抓住机会,鲤跃龙门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
“您谬赞了。”
“我可不是在拍你们马屁,而是实话实说。光凭你们这一手又快又准的消息,就能看得出来,贵号的东家不是一般人啊。”
秃顶男人闻弦知意,笑道:“东家要是知道您老这么赏识他,一定乐开了花。这样,您老要是愿意赏脸,我回头就给东家说一声,让他亲自登门拜访您老,如何?”
“那咱们可就说定了。”
连台见目的达到,也就不再多言,站起身来。
“我如今年纪大了熬不了夜,就不耽搁韩兄弟你做生意了。你有什么需要,跟楼里的人吩咐就行。”秃顶男人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多谢连老。您放心,行内的规矩我们是懂的。等今天收盘之后,立马就把那半成赌金给您老送过来。”
“唉,这就不必了。”
连台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慈祥:“规矩是规矩,但老话说得好,法理不外乎人情,更何况是规矩?你们年轻人刚刚出道不容易,花钱别太大手大脚。再说了,老夫要是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传出去以后岂不是被人笑话?”
男人张了张嘴,就见连台已经转身离开,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