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黎民杜煜
大小的算盘。

    这是他晋升“恒’字掌柜之时,傅老板亲自颁发给他的身份凭证。

    也是在今天之前,杜煜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可现在.

    算盘的框架子被杜煜硬生生扯断,一颗颗黄豆大小的金珠子散了一地,滚进了地砖的缝隙之中。“我生在正南道,长在正南道,是这片水土养育的黎民百姓,是拿钱赎还了天地的命途中人。”杜煜脸上满是轻篾和不屑,眼中遮掩情绪的坚冰随着话音融化,如火般的怒光迸发而出。

    “想让我认那些狗屁不如的外人当祖宗?痴心妄想。”

    撩下这句话,杜煜转身就走,大步闯进湿冷的夜雨当中。

    就在他即将踏出院落门坎的瞬间,心头忽然一紧。

    那是一种多年谨小慎微,在各道强人中间左右逢迎才养出来的直觉。

    杜煜缓缓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屋内,攥紧双拳的袁北顾此刻被一股针扎般刺痛所笼罩,似在不可见的阴影之中,有一把枪正将他瞄准袁北顾眼底暗藏的凶光飞速散去,脸上露出了哀求的表情。

    “杜老大”

    听到这声呼唤,杜煜这才转过身来。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打湿了衣襟,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袁北顾,你以前帮过我不少,这次我连本带利的还给你。我们之间的兄弟情分,到这里也清了。”“最后我送你一句话,黎民百姓的钱,还轮不到外人来赚。总有一天.”

    杜煜话音顿了顿,看向袁北顾的眼神冷硬如铁。

    “我会让它们跪在地上,发自内心地喊我一声杜老板。”

    杜煜抬起右手,食指凌空戳指袁北顾:“也包括你们长春会。”

    说完这句话,杜煜转身走入雨幕之中,再没有回头。

    袁北顾的身体僵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笼罩浑身的针扎感也跟着尽数褪去,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飘出屋外,被雨声吞没。

    长福酒楼的灯火明亮而温润,厚重的窗帘将初春夜雨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包厢内,酒香和菜香混在暖风之中,让人的心神格外的放松。

    薛霸先趁着这个难得的亲近机会,不断找着各种话题,一杯接着一杯向沉戎敬酒。

    “沉哥您不知道,就因为您今天下午的大气成全,小弟这电话机一晚上都没消停过。可是小弟我一个都没有接,您猜为什么?因为在我眼里,女人只是衣服,兄弟才是手足.”

    薛霸先两颊酡红,大着舌头跟沉戎吹嘘。

    可突然间,他飘忽的眼神猛地一凛,转身看向身后。

    下一刻,包厢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两扇沉重的实木大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谢凤朝裹带着一身未干的雨水闯了进来,衣襟边角上还沾着暗色的血迹。

    他右手中提着一个麻袋,麻袋的底部已经被血浸透,一滴一滴落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拉出一条刺目的血线。

    谢凤朝走到桌前,五指一松。

    咚。

    麻袋掉在地上,里面装着的东西似乎还动了一下,又很快又归于死寂。

    薛霸先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扫了一圈,十分明智的撇开了脑袋,眼观鼻鼻观心,把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酒菜上。

    “怎么了,卖不出去?”沉戎眉头微皱。

    谢凤朝点了点头,语气听着平静,实际上却带着几分极力压抑的火气。

    “消息被人给漏了。走犬山那边就算之前有赎人的想法,现在也不可能再接这笔买卖了。”这话一出,包厢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就连薛霸先都停下了嘴里咀嚼的动作。

    沉戎没有说话,双手按着桌面站了起来,走到麻袋旁边。

    他抬脚踩住袋口,袋子里传来一声声含糊不清的闷哼,象是野兽垂死之时的哀鸣。

    下一刻,沉戎脚下发力。

    哢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包厢中响起,麻袋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没有任何一点气数逸散而出,豹头犬早就被谢凤朝给掏成了一具空壳。

    咕咚

    薛霸先抓起桌上的酒瓶直往嘴里灌,喉头上下滚个不停。

    这外道来的美酒虽然度数不高,但架不住他灌进肚子里的量大,肺腑间翻涌起的阵阵火辣成功将他心底蹿升起来的寒意给压下去。

    作为六合门的少门主,薛霸先的身份虽然尊贵,但毕竟还是武行中人,自然事见过死人,也亲手杀过人的。

    可比起从北国凄风冷雨中冲出来的沉戎,他感觉自己稚嫩的象是个刚上道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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