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摇头道:“老太婆我看得真真的,事情就发生在昨个深夜,那哭声直往人的耳朵眼儿里面转,听的人心里面发酸。”
泪水挂满了一张脸,不管老妇人怎么擦,始终只见多不见少。
“周骁那孩子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为人忠厚老实,就算一时冲动做了错事,那也是他自己的责任,不该连累他的家人啊”
妇人哀伤的话音象是一把重锤敲在了叶炳欢的身上。
他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绷紧了嘴角,一双拳头捏得“哢哢’作响。
“孩子,你听大娘我一句劝,还是别去找了。那些道兄身份贵着呢,不是咱们能惹的起的。”老妇人拽了拽叶炳欢的衣袖:“大娘给你做点吃的,吃完了就赶紧回去吧。”
等她转身走进房门后,叶炳欢方才缓缓弯下了脊背,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又他妈被老子给害死了”
沉戎走了过来,正好就听见了这句低声自语。
他没有吭声,只是在叶炳欢的手边坐了下来。
“戎子,你说我是不是就是一个扫把星?”
叶炳欢两眼失神:“以前在南国的时候,我就经常连累身边的朋友。上次跑路东北道,他们为了帮我,有的生意被毁于一旦,一家子生计没了着落。有人被断了命途,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有的也被逼得背井离乡,流落在外,过上了寄人篱下的苦日子..”
“这次也是因为我,要不然周骁一个小小的考核伍长,根本就不会被道部盯上,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没错,在别人眼里,你的确是个扫把星。”沉戎点了点头:“不过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我一样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满身的晦气,谁沾谁麻烦,你和周骁其实也是被我连累的。”
“不过咱们是晦气了,但也不能让这些找事儿的人过得舒坦。”
沉戎话锋突然一转:“老叶,如果周骁一家现在还活着,那我们就该竭尽全力的报恩,哪怕是把家底掏光,也在所不辞。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坐在这里怨天尤人没有任何作用,去分到底是谁对谁错更加毫无意义,都不是我们应该干的事情。”
“我们现在该做的,就是找人去给周骁一家赔命,有一个算一个,有多少杀多少,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沉戎沉声道:“就算咱们兄弟俩这次要把命丢在了这里,也必须要宰光所有在这件事上伸过手的人,一个不留。”
叶炳欢怔怔道:“人都已经死了,杀再多的人也救不活了”
沉戎闻言没有再说话,而是起身走向远处,还叶炳欢一个安静。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劝说都是无用的。
自己说的所有道理,叶炳欢全部都明白。
男人在世,道理是自己给自己的。
旁人的不管再好,哪怕进了耳朵,也进不了心。
沉戎也清楚,叶炳欢并不是怂,当然更不可能怕。
提着脑袋死中求活的事情,这名人道屠夫干了不知道多少。
是那股良心未泯的自责和疲倦将他困锁当中,是报恩无门的无力和憋苦将他关进囚笼。
摆在叶炳欢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是退一步,从此退了道,封了刀,当一个无能的人,自然就没有恩怨缠身。
或者是进一步,挺直脊梁,扛住因果,彻底杀穿眼前这条命途,报尽恩仇。
两条路只能选择其一。
沉戎早就已经选好,而现在则轮到了叶炳欢。
此刻叶炳欢的心里已经憋了一把火,不过到底最后是在沉默中被熄灭,还是彻底爆发而出,都要看他自己。
叶炳欢一个人孤坐在台阶上,双手压着膝盖,拳头攥紧又松开。
就在这时候,他的身后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孩子,趁热吃吧,吃了好赶路。回去以后好好当兵,把这些事情都给忘了,记住了吗?”慈祥的关怀连同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一起在叶炳欢的身旁放下。
老妇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关上了房门。
她能做些什么?
也就只能独善其身,乞求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归来罢了。
饺子的香味传进叶炳欢的鼻间,周骁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突然,叶炳欢拿起了手边的瓷碗,用手抓着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面塞。
几乎没有咀嚼的动作,一个个硬生生往肚子里咽。
日头虽然升起,但却被浓云屏蔽。
大雪肆虐于天地之间,一片素白中,那副大红色的对联显的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