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戎心头了然,太平教并不单单只是所谓的“害群之马’,而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双刃剑。
神道命途的道统一方面需要利用太平教来对抗佛统和自然教统,但一方面却又担心这头猛虎脱离自己的掌控。
因此在沉戎看来,闽教的背后恐怕还有人,在借闽教的手敲打太平教。
驱狼吞虎,却又养虎为患。
神道的贪婪与怯懦在吴陆的这番话中尽显无疑。
沉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那巴睿也在你的计划当中了?”
“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虔诚信徒,同时也是闽教内一位足以成为众信榜样的优秀师公。”
吴陆看似顾左右而言他,实际上已经回答了沉戎的话。
一时之间,沉戎心头忽然升起一股难言的堵闷,以及被他强行压制在心底的厌恶。
“我问完了,多谢。”
沉戎拱手抱拳。
“大家虽然道不同,不为谋。但今日阁下的救命之恩我铭记在心,如果以后需要我做出偿还,尽管开口吴陆听到“偿还’二字,心中默叹,明白此刻沉戎对于神道命途的感官极其之差,无以复加。但他也无可奈何,从自己选择露面拦下黄天义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这些事已经瞒不住对方了。与其继续编造谎言,倒不如坦诚以待,这样或许还能让对方的心中对闽教留下一丝善念。
“慢走,不送。”
吴陆并没有阻拦,而是目送沉戎转身离开。
“大帝,您就这样放他走了?”
一名身穿锦缎褂裙,黑裤皮鞋的圆脸男人走到吴陆身旁,轻声问道。
其实在黄天义逃跑之后,这个人便已经现身,只是一直躬敬站在远处,并未靠近。
吴陆淡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沉戎这样的人,你如果强留他,适得其反。杀了他,更是毫无意义。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大帝慈悲,”
男人一张白的像馒头的圆胖面容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钱福,从今往后,九鲤教区就交给你来管理了。”
吴陆语气冷漠道:“想继续承袭“九鲤老爷’,或者想改称其他尊号都随你。登神的传说你想怎么写也都无所谓,但有一件事你记清楚了,何九鳞是被邪神夺舍,因此才会犯下如此滔天罪孽,真正的何九鳞早已经死去。”
“而当年最先发现何九鳞已经不是“九鲤老爷’的人,正是“晏公’郑沧海。所以他才会被何九鳞设计迫害,含冤而死。”
这是要为郑沧海平反昭雪啊。
“谨遵大帝法旨。”钱福低头应道。
“叶文龙和王兴祠虽未与邪神沉瀣一气,助纣为虐。但却有眼无珠,空拜邪神数十载,致使无数信徒和教众惨遭蒙骗,虽然有戴罪立功之举,但功过不相抵,在你的传说中给他们俩人定下一个“无能’的结语。”
钱福表情躬敬:“是。”
天空中,明月高悬,星光璀灿,此前占据天空的仙君神佛早已经消失不见,一切仿佛都只是幻觉一般。吴陆的身影也变得不再凝实,略显虚幻。
这意味着他能继续停留在四环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你登神之后,切记要善待这里的信徒,多施恩眷,帮助他们休养生息。若是让本神发现你有横征暴敛的行为,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钱福当即回道:“您放心,我已经将自己全部家当换成了傈虫可用的符咒、药物、粮食等等,后续便会由县庙发放下去。而且五年以内,这片教区内神眷兑换只收半额,各镇村只宣教义,不缴年税。”“可以。”
吴陆点了点头,对钱福的安排颇为满意。
就当钱福暗自以为自己顺利过关之时,耳旁忽然再次响起吴陆的话音。
“在你的传说中再加之一段,剿灭邪神“何九鳞’并不是你一人之为,还有新任“晏公’沉戎以及麾下的三名神官从旁协助。”
自己身为一方神只,铲除妖邪却还要别人出手帮忙。这岂不是从侧面告诉其他信徒,自己的神力不如何九鳞?
真要这么写的话,那自己的神威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钱福闻言暗自叫苦,可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半分不满。
“小神一定把这件事办妥。”
钱福有些疑惑问道:“不过其他三位神官都是谁?”
“营将杨荣茂,官首王松,师公李三宝。”
吴陆口中说出的这三个名字,钱福一个也没听过。
这就表明这些人在原九鲤派中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甚至都不是人物,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信徒。但不管此前身份如何,从今天以后,他们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慢慢攒够命数和神眷,就能晋升神道七位一条青云大道,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