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外的难民在引导下,有条不紊地跨入这片微弱的局域网光罩。
楚清歌收起长枪,握着枪身的手指缓缓松开。
原本挺得笔直的背脊,在这一刻不可察觉地松懈了半分。
她没有去回头看在泥水里绝望哀嚎的楚镇海。
但那双清冷的桃花眼底,却悄然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疲倦。
陆离那句没心没肺的“煮碗面当宵夜”,顺着冷风飘进她的耳朵。
楚清歌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
“行,加个煎蛋。”
深夜,江南学府外围的高耸城墙上。
气温降得很低,青黑色的城砖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风刮过残破的垛口,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楚清歌独自站在最高处的瞭望台上,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
她看着城内重新亮起的点点灯火,眼神却没有焦距。
亲手下令剿灭曾经的血亲,哪怕那些人死有余辜。
但对于一个拥有正常情感的人类来说,心底深处那道看不见的裂痕,依旧在隐隐作痛。
这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只能独自站在悬崖边缘的孤寂感。
周围很安静,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来当望夫石呢。”
伴随着拖鞋踩在青砖上的啪嗒声,一道慵懒的嗓音打破了夜的死寂。
楚清歌没有回头。
她听见陆离把双手揣在兜里,慢吞吞地爬上台阶,走到了她身边。
他胳膊肘底下,还夹着个硕大的不锈钢保温桶。
陆离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提半个字关于白天楚家那些烂事。
他只是熟练地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拿出一个白瓷碗,倒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给,趁热喝。”
他把碗直接塞进楚清歌有些冰凉的手里。
“什么东西。”楚清歌低下头,看着碗里飘着的几粒红彤彤的枸杞。
汤水呈现淡淡的琥珀色,散发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安神汤。”陆离拉了张破木箱子,挨着她并肩坐下。
“后山刚挖的变异安神草,加了点冰糖,用小火熬了两个钟头。”
楚清歌捧着温热的瓷碗,指尖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
她轻轻抿了一口。
温润的甜味顺着舌尖滑入喉咙,咽下去的瞬间,胃里泛起一阵暖意。
连带着那颗一直发紧、发疼的心脏,也跟着奇异地舒缓了下来。
“老板,我得跟你反映个事。”
陆离看着远处的黑夜,开始一本正经地倒苦水。
“现在这物价是真离谱了。”
“黑市那边,一斤白糖居然敢要我两块中品灵石,还得搭上三桶柴油。”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爽。
“要不是我拿平底锅跟那帮奸商讲了讲现代商业道德,这汤你今晚只能喝咸的。”
楚清歌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家长里短,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陆离换了个姿势,继续控诉。
“还有老赵那个老滑头,我让他去切个姜丝。”
“他居然借口腿疼,跑去跟死士营那帮粗人拼酒去了。”
“这后勤部的纪律太散漫了,明天你必须扣他工资,全补贴到我的出差费里。”
楚清歌静静地听着。
那些关于血缘、背叛、灭世危机的宏大痛苦,突然显得没那么沉重了。
在这个男人身边,世界似乎总是这么简单。
没有什么是吃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加点糖。
她眼底的那层坚冰彻底融化,化作了一泓温柔的春水。
“好,明天扣他钱,全给你。”楚清歌轻声回应,声音软得出奇。
她一口一口地把汤喝完,将空碗放在旁边的砖垛上。
一阵强烈的困意,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是冰心玉骨莲重塑身体后的正常反应,也是紧绷神经彻底放松后的深度疲惫。
楚清歌的身子微微倾斜,脑袋不自觉地靠在了一个宽厚温暖的肩膀上。
几乎是碰到陆离肩膀的瞬间,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城墙上,在一个随时会要求涨工资的伙头军怀里。
睡得无比安心。
陆离感受到肩膀上一沉。
他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连呼吸都本能地放轻了。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轻轻披在楚清歌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