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晚风,传入林墨耳中。
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我们都深爱著您啊,少爷。”
“您虚偽也好,矫情也罢,很好也好,很坏也罢”
“那些很重要吗?”
“家人之间,不就是要互相包容,互相接纳,互相扶持的吗?”
“我只需要知道,您是林墨,是我的少爷,是我要守护的人,是我的家人。”
“这就足够了。”
她的语气是那么自然,那么篤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太阳从东边升起这样天经地义的真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誓言。
只有最简单,也最质朴的——
家人的定义。
晚霞的光芒,在她身上流淌,跳跃。
她站在光里,微笑著,银灰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天边的绚烂,也倒映著鞦韆上那个微微愣住的背影。
那一刻的西尔维亚,真的很美。
美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又充满了人间最温暖的羈绊。
林墨背对著她,坐在鞦韆上。
晚风吹动他的黑髮,拂过他微微睁大的眼睛。
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然后他扶著鞦韆绳索的手,缓缓鬆开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绳索上,肩膀开始轻微地耸动。
起初只是压抑的低低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控制。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笑得鞦韆都跟著晃动起来。
不是嘲讽,不是苦涩,而是一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突然想通了某个困扰已久的、极其简单问题的释然与畅快。
他一直笑,一直笑,笑到眼角都有些湿润。
晚风吹过他带笑的眉眼,將那一丝湿意悄然带走。
他终於抬起头。
脸上还残留著未散的笑意,但那双黑色的眼眸,却在晚霞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如同被清水洗涤过的黑曜石,清澈,明亮,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与通透。
“是啊”林墨轻声自语,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道理原来这么简单。”
“为什么我一直不懂呢?”
他像是在问西尔维亚,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只是纯粹地感慨。
是啊。
家人。
多么简单,又多么厚重的两个字。
包容你的懒惰,纵容你的任性,接纳你的不完美,看穿你的小把戏,却依然选择爱你,守护你,留在你身边。
不是因为你好,你强,你有用,仅仅因为你是你,是家人。
仅此而已。
他之前那些隱隱的不安,那些对自己不够好、不够强的微妙焦虑,那些在面对她们毫无保留的付出时,心底偶尔泛起的愧疚与逃避,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轻柔的晚风,和西尔维亚那句简单的话语,轻轻吹散了。
何必想那么多呢?
他就是他。
懒惰,任性,有点坏,还有点虚偽的林墨,但也是她们愿意接纳,愿意爱护的家人。
林墨从鞦韆上站起身来。
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一种久违的轻鬆。
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又伸了一个大大的、毫无形象的懒腰。
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舒服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依旧静静站在晚霞中,微笑注视著他的西尔维亚。
脸上露出了一个明亮、温暖,甚至带著点孩子气的灿烂笑容。
“走吧,西尔维亚。”林墨笑著说道,声音轻快。
“回去吃饭了。”
“家里还有人等著我们呢。”
他说著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西尔维亚空著的那只手,西尔维亚的手微凉但很稳。
她似乎对少爷突然的亲近动作有些意外,但並没有挣脱,只是银灰色的眼眸里,那抹温暖的笑意更深了些。
“是,少爷。”她轻声应道。
两人並肩,踏著被晚霞染成金红色的石子小径,朝著灯火渐起的府邸主楼走去。
林墨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晚风依旧温柔。
天边的霞光,渐渐被深蓝的夜幕取代。
但公爵府的灯火,却一盏盏亮起,温暖而明亮,如同归家的指引,也如同家人守候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