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成绩很好——不是最好的,但从不掉出前十。他的编程能力极强——大三的时候已经在国际比赛上拿了奖。
但他不参加社团。不交女朋友。不去实习。不准备考研。
到了大四——所有人都在投简历、面试、抢offer的时候——
马小淘回去了。
回孤儿院。
当厨师。
“你疯了?”室友不敢相信,“清北计算机毕业——你去当厨师?”
“孤儿院缺人。”马小淘说,“李院长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那你——”
“我会做饭。”他说,“比他做得好。”
就这样。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理想主义的宣言。
只是——
回去了。
孤儿院的日子很平淡。
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辅导孩子们写作业。修补漏雨的屋顶。焊接坏掉的水管。
马小淘的手——很快就不像程序员的了。
粗糙了。有茧了。有几道被菜刀划的疤。
但他做的饭——确实比李院长做得好。
孩子们最爱吃他做的糖醋排骨。酸甜适中。外酥里嫩。每次端上桌,二十几个孩子能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
李院长坐在旁边,看着孩子们抢排骨。
还是那种笑。
安安静静的。心满意足的。
“小淘啊。”他有时候会说,“你要是不回来,现在应该在大公司里坐着空调房了吧。”
“空调房哪有这里好。”马小淘头也不抬,一边切菜一边说,”这里——排骨管够。”
李院长就笑了。
那些年——
是马小淘一生中最平静的时光。
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没有人关心他的未来。他只需要做饭、打扫、陪孩子们玩。
简单。
安宁。
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但——
水底的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他不知道。
他只是偶尔——在深夜、在厨房、在切完最后一道菜之后——
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种恍惚很短暂。短到只有零点几秒。
但在那零点几秒里——
他觉得自己——
不是马小淘。
像是另一个人。一个很老很老的人。一个活了很久很久、见过太多太多的人。
那个人——很沉默。很沉重。很——锋利。
像一把剑。
然后恍惚消散。他又变回了马小淘。切菜的厨师。孤儿的哥哥。红星孤儿院的普通人。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种感觉。
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
转折发生在那一年。
奥米茄公司。
奥米茄是跨国国际企业。
业务遍布全球。从军工到金融到地产无所不包。一个市级的项目,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棋盘上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而红星孤儿院——恰好就在那枚棋子的位置上。
那块地——在天海市老城区的核心位置。十年前还是偏僻的角落,但城市扩张后,它变成了黄金地段。周围的地价已经翻了二十倍。
孤儿院——占着这块地——十年不动——
在奥米茄眼里——
就是一块肥肉。
他们先是派人来谈。出价不高不低,态度不冷不热。
李院长拒绝了。
“这是孩子们的房子。不卖。”
然后——加价。
“这是孩子们的家。不卖。”
然后——威胁。
“这是孩子们的家。不卖。”
然后——
政府来了。
一纸公文。强制征地。公共利益。城市更新。
补偿款——少得可怜。不够在天海市买一套两居室。
“签字吧。”穿西装的人把合同推到李院长面前,“这是市里的决定。不签也得签。”
李院长看着那份合同。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愤怒。
“你们——”他的声音嘶哑,“这是二十几个孩子的家——”
“李院长,”西装男微笑,“政府会安排安置房的——”
“安置房在哪?”
“郊区。三十公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