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子,就赏孩子一口饱饭吃吧,吃饱了·······做个饱死鬼也好啊·······”
现在整个村里,眼见的也只有夏婆子手里有着一小袋子粮食。
哪怕只是糙粮,那也是能救命的东西啊!
“大嫂子,家里有粮食就分一点给孩子吧。
孩子哪怕昏迷着,也喊着饿啊·······”
夏婆婆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了夏不冬。
夏不冬没说话,只默默点了一下头。
夏婆婆一见,忙把人扶起来,和夏不冬一起,跟着人去了张寡妇家。
而夏小忠则是带着舅舅先回了家。
张寡妇按辈分该喊夏婆婆一声“婶子”,她也算是夏家的本家,只是男人前年病逝后留下了他们孤儿寡母艰难度日。
张寡妇在村里受尽了白眼,要不是婆婆和叔伯护着,怕是早被人欺负得过不下去了。
张寡妇一进屋就哭得肝肠寸断。
“娘的狗蛋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娘亲啊!
狗蛋儿,娘给你熬了野菜糊糊,你快睁眼尝一口吧········”
碗中的野菜,只有野菜连半粒米都寻不见,汤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二奶奶猛地起身,指着老天就一阵叫骂。
“你个贼老天,老娘跟你拼了!
你睁开眼看看这个孩子!你睁眼看看这世道有多苦啊!
你不长眼啊!
一年不是旱灾就是雨涝,你让庄稼枯死,让百姓断粮,却连个襁褓中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你这是想要活活逼死我们啊!
可怜我的孙儿,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他就要被饿死了啊老天爷!
你还给不给我们活路啊!”
村里人想上前劝几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攥紧衣角,低头避开那双盛满绝望的眼睛,扯着袖子在一旁垂泪。
屋外的茅草堆里,两个拖着鼻涕的小女孩浑身上下只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褂子,勉强能遮住屁股,抱头蜷在草堆里,冻得发紫的小手紧紧攥着彼此,在无声流着眼泪。
看见夏不冬和夏婆婆过来,众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夏不冬叹息一声,从背篓里掏出小半袋糙米递给了二奶奶。
“二奶奶,快去熬点粥和家里人吃顿饱饭吧。”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敢给二奶奶太多,怕引得人心贪婪、暗流涌动。
二奶奶顿住哭声,颤抖着双手接过布袋,指节泛白,仿佛攥着的不是米,而是全家人的命。
她跪在夏不冬面前就嚎啕大哭。
“不冬丫头,二奶奶给你磕头了!
我们家狗蛋儿,有救了,有救了·······”
夏不冬急忙扶起二奶奶,指尖触到她枯枝般的手腕,瘦得硌人。
“二奶奶,自家族人,守望相助本是天理人情。
快去熬粥吧。
等喝了粥,狗蛋儿就不会再挨饿了。”
那米里,夏不冬掺了少量的粳米,狗蛋儿吃了,总能拣回一条命。
二奶奶对他们一家都很好,以前夏盼弟几个欺负她,二奶奶只要看见了,总会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拦在中间,用枯瘦的手掌护住她单薄的后背,呵斥那两姐妹:“你们别成天欺负不冬丫头,再欺负人,老娘打断你们的腿!”
那枯枝般的手掌,至今还在她记忆里发烫。
就是狗蛋儿只要看见她就会喊姐姐。
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彼此心照不宣的苦,早已在褴褛衣襟与干裂唇间无声传递。
张寡妇也跪地磕了三个头,这才摇摇晃晃去厨房忙活了起来。
村里两个妇人怕张寡妇忙不过来,赶紧挽起袖子跟了进去。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不多时,米香渐渐弥漫开来,裹着炭火的暖意,轻轻拂过每一张饿得发灰的脸。
等粥熬好,张寡妇盛出第一碗,颤巍巍端到狗蛋儿榻前。
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皮浮肿得几乎睁不开,却在闻到米香的刹那,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滚出一声微弱的:“饿·········”,像风中将熄的游丝。
张寡妇的眼泪大颗砸进碗里,她用勺子舀起一勺温粥,轻轻吹凉,贴着孩子干裂的唇边缓缓送入。
几口粥下肚,狗蛋儿浮肿的眼皮竟微微掀开一道细缝,无神的瞳仁里映出张寡妇泪流满面的脸,那眼神空茫却执拗,渐渐有了神采。
“这娃儿真是命大,遇见了不冬丫头和夏婶子。
看来是命不该绝啊!”
“是啊,孩子总算是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