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翠花抹着血泪嘶喊:“分家可以,但家里没有一粒米,也没有一个铜板。
他们想分家,那就滚出这里,别再拖累我们。”
村里人面面相觑。
这夏老汉真是太狠了。
夏老大一家就是这家里的牛马,干最重的活,吃最糙的饭,现如今却连个居身之所都没了。
可他们自身都难保,谁也不敢上前多言。
最后,在全村人的见证下,夏不冬手里提着村长强行分给他们的两斤糙米,用板车拉着奶奶和一点锅碗瓢盆,破烂被褥,在张翠花的哭喊撒泼声中,带着娘亲和弟弟被安排进了村东头靠近山边的那个已经没了主人的破败土屋,屋顶塌了一角,墙皮剥落如鳞。
有人目露同情,有人心中不忍,也有人站在一旁幸灾乐祸。
“这夏老汉真是太狠心了!”
“有啥狠心的?
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哪有精力去管别人?
还是想想自家晚上吃什么吧。
夏不冬没时间去管旁边人怎么想,她只想赶紧给家里人熬点救命的米汤。
好在,这里暂时还能住人,院中那口水井还在,用水也方便。
更让夏不冬开心的是,这个院子还围着高高的院墙,院门一关,便隔绝了外面那些刺人的目光与闲言碎语。
夏不冬舀了水捏了半个咸鸡蛋熬了一锅咸粥。
夏大嫂柳香苗有气无力地坐在厨房边看着女儿一阵忙碌,依旧心有余悸。
“不冬,咱们和那家人分家,以后,要怎么活啊·······”
夏不冬搅动着锅里的粥,安慰道:“娘,咱们留在那个家,就有活路了吗?
以前咱们过的是啥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些年,那个家里所有的重活儿累活儿都是我们的,可我们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吃饱了。
咱们有手有脚,搬出来绝对不会比以前差。
还有小满,他已经五岁了。
五岁的孩子已经到了启蒙的年纪。
要是一直留在那个家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进私塾的机会。
你放心吧娘,我有本事养活咱们一家,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负咱们。”
想想以前,柳香苗沉默了。
那个家是夏老汉当家作主。
婆婆虽然泼辣,护着他们娘三不至于被那家人打伤打残。
但成天的谩骂与欺凌,已经让她心灰意冷了。
分家也好。
分家了,起码就不用再受气了。
“娘,不怕,有我在呢。
给,粥好了,你和小满赶紧吃。”
柳香苗接过碗,手微微发颤,热粥的雾气氤氲了她干涸的眼角。
夏不冬则是端着碗进了堂屋。
奶奶依旧那样。
要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出还活着。
窗缝里透出一点微光,映在奶奶灰白的脸上,像一缕不肯熄灭的星火。
“奶奶快醒醒,快喝口热汤,有咸咸的好东西吃·······”
夏婆婆眼皮动了动,食物的香气让她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说不出一句话。
夏不冬赶紧拿着勺子舀了一口汤凑到奶奶唇边,温热的蛋沫水顺着她干枯的嘴角缓缓流进喉咙。
“奶奶吃,多吃两口就有力气了。”
夏婆婆喉头轻轻一颤,浑浊的眼角沁出一滴温热的泪,那滴泪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坠入衣襟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久违了的盐味与肉味,那是骨头缝都在渴求的滋味,是生命在绝境中攥紧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奋力张开嘴,喉结上下滑动,将那口热乎乎的咸香咽了下去。
等喝了两口,夏婆婆的眸子顿时睁大,浑浊的眸子里泛起久违的光亮。
她仔细咀嚼着,舌尖上那点微咸的暖意,顺着食道缓缓滑下,连那有点被饿糊涂的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咸味········真的是咸味·······”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快去让你娘和弟弟也喝两口·········”
抱着儿子坐在炕沿边的夏大嫂用勺子喂着孩子一口口咽下,看着孩子的小脸儿渐渐泛起血色,眼珠也灵动起来,这才道:“娘,我们都有呢,您也快趁热喝!
多喝一点。”
夏大嫂也喝了一碗稀粥,渐渐止住了咳嗽,眼窝深处重新聚起微弱却真实的光;弟弟小手攥紧了碗沿,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