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归霖摸索她的偏好派来的男鲛人都轮转了五轮了。
可寒族的首领还没有出现。
那位龟丞相还是一副八风不动笑眯眯的模样,祭司大人在一旁闷不吭声地喝酒出神,时不时困惑地再瞥一眼舞动着的同族,似是不明白这舞有什么看头。
那几条小鱼也早早被打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估计还被叮嘱了这些时日无事不可外出之类的话。
她轻轻放下唇边杯盏,海底特产的玉杯与玉桌触碰,发出不轻不重的“咔哒”一声。
分明只是个微小的动作,现场气氛却顿时凝结。
奏乐的乐师被吓得手一僵,划出了一道杂音,随之吟唱的鲛人的声音跟着卡住,舞男们的动作也纷纷长短不一地僵持住了,这么一停,先前刻意营造的和谐自在的氛围被打破,再继续也不过是各跳各的,完全失了先前的美感。
在她身边为她倒酒的侍从被这变故惊了一惊,这位尤其离谱,被吓得没捧住酒瓶,姜昭本来看到他没拿稳还想帮他接一下,结果感受到她的灵力后,那鱼反倒又颤颤巍巍退了一步,下意识躲过了她的灵力。
姜昭:……
鲛人族的酒还算合胃口,为了美酒不被糟蹋,她还是用灵力把那酒拖了过来,给自己又斟满一杯。
她懒懒拖住下巴:“何苦这么紧张?本座不吃鱼。”
“扑通。”
她话音刚落下,不知谁带的头,整个大殿之内,除了归霖与寒江雪,其它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埋头不起,只留给她一片片雪白的背脊,微微颤抖。
姜昭:……
不至于,真不至于。
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些被叫来招待她的侍从,倒酒的不说,吟唱的那位也算得上歌喉动人,但那些吹拉弹跳的一看就是现场从平民百姓里现挑的,不能说是训练有素,只能说是颇有乡野趣味。
不过这也无妨,毕竟她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看表演的,况且海族常年与人族隔绝,并不互通风俗,妖族惯常只有收小弟的习惯,没有养艺伎的传统。
老实说归霖能给她拉来这一班子人不重样地表演,她就已经很意外了。
要么说人家能当丞相呢,看看这统筹能力,这安排能力。
……还有这“临危不惧”的控场能力。
在几乎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察言观色的时候,归霖还是在笑。
他非常体面地也放下手中的酒,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
“愣着做甚?”
他左右打量了下惊慌失措的舞男们,“既然都停了,那换一批人下去,重新开始吧。”
“不知老祖可满意?还是更喜欢些活泼的舞曲?我鲛人族还有个传统舞蹈,韵律……”
“不必了。”
姜昭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去吧,咱们聊点正事。”
“……好的。”
归霖微笑着拍了拍手,一群人唯唯诺诺地起身退了下去,撤了丝竹管弦和舞蹈,大殿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们首领何时到啊?”
姜昭揪了一颗葡萄大小的灵果扔进嘴里,百无聊赖地看向门口。
“算算时间应该快了。”
归霖笑得歉意十足:“许是在路上耽搁了,小部族琐事多,还请老祖见谅。”
“若是老祖觉得无趣,我们还可以……”
“免了。”
姜昭抬手做了个打住的姿势。
“我在这安安静静坐着等就行。”
她语带促狭,不轻不重地敲打他:“别折腾你的族人了。”
载歌载舞的美人,她惯来是乐意看的,但寒族叫来助兴的美人,美则美矣,神情却是怯懦甚至恐惧的。
显而易见,要么是把他们找来时归霖说了些什么,要么是海族对人类有些偏见。
不过怕她怕成那样,想必是两者都有吧。
她还记得他们强压恐惧的眼神,僵硬的舞蹈动作,微微有些颤抖的声线和慌乱间抚错好几根弦的手。
“看来人族在海族这里,风评不佳啊。”
姜昭感慨。
妖族天性慕强,她也去其它妖族做过客,那些部族中虽然也有些怕她的小妖,但看向她的目光更多的还是憧憬。
与海族这里纯然的恐惧完全不同。
“哪儿有的事。”
归霖微微一僵,即刻接上,“大家只是看到老祖后,太过兴奋、太过崇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