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御状
    霍怀恩近日为了卢家的案子,可谓是殚精竭诚。

    官家向来是这样,生气的时候,要“查个水落石出”,眼看着卢家吐了大半出来,看着皇后夹着尾巴做人,又开始心软,开始说起:“柳晋骧的女儿,还敢挑剔我的儿子”起来。霍大人看着柳无忧多半是要葬送在宫闱里了,难免有些头疼怎么跟翡翠姐姐交代。

    所以今日结案,他写案词写得头疼。走出殿外看看夕阳,就听见了鼓声。

    他性格确实是被惯坏了,成天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天塌下来也塌不着他。认真听了一会儿,见一队侍卫匆匆过来,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笑着问道:“嚯,真是登闻鼓响了,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

    领头的侍卫长叫陈昭闻,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明明十万火急,见了霍怀恩也不得不停下来回答道:“谁说不是呢,都快交班了,闹出这事来。还是个婢女,告自家的当家夫人谋害老太君,还是侯府呢……”

    霍大人这时候已经神色一冷,跟着出来散心的韦思谦还反应迟钝,还问:“这事你们交回京兆尹府不就行了?”

    “我们也想啊,但是那婢女手持老太妃遗物,状告的是谋害一品诰命夫人,这哪敢不报给圣上。”陈昭闻也是笨,不管霍大人面色沉如水,仍然在抱怨:“说起来霍大人估计都听说过,就是孟家府上……”

    韦思谦朝他拼命使眼色,他都看不见。好在身后的侍卫已经带着敲登闻鼓的那位“苦主”走了过来,一身翠衫,怀中抱着玉如意,神色冷静,不是翡翠又是谁。

    霍大人站在明德殿的石台上,晚风吹得他锦袍下摆微微拂动,翡翠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离开华堂再看他原来是这感觉,也难怪京中人都怕他,霍大人沉下脸的时候,确实让人胆寒。

    “圣上在看奏折,”他平静告诉翡翠:“不过手持老太妃遗物,是可以立刻得见的。”

    “我们还想着等一等……”陈昭闻立刻脸皱得像苦瓜。

    “我也想要等一等,但老太君身中剧毒,已经等不了了。”翡翠这样跟他解释:“托大人告诉我的未婚夫,就说翡翠要犯大罪过了,恐怕婚约是不能履行了,请他另觅佳偶吧。”

    她看似是跟陈昭闻说,其实句句是朝着他。

    明哲保身的霍大人,权衡利弊的霍大人,她原来是这样看他的。哪怕换过庚帖,许过承诺,只要是在人前,只要是到了宫闱,就会毫不犹豫地抛下她……

    “唉,我就说你这婢女古怪,明明生得那么好看,都有了未婚夫了,怎么还要这么拼命……”

    霍怀恩打断了陈昭闻的感慨。

    “奴告主是大逆,哪怕是敲登闻鼓告御状,也是要先打一百杖,才能面圣陈词的。”霍怀恩看着她的眼睛道。

    “对哦,我把这茬忘了。”陈昭闻还想议论两句,翡翠已经垂下眼睛,平静地道:“好。”

    她这样平静,仿佛她从来没有指望过任何人,夜风吹得她的衣衫无比单薄,一如初见那天。

    霍怀恩也说:“好。”

    然后他直接解开了锦袍,将佩剑交给了韦思谦。

    “本朝律法,允许夫妻相隐。凡妻子所犯罪责,丈夫先承担。”他也平静告诉众人:“我是翡翠姑娘的未婚夫,她要告御状,那这一百杖就我来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