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之间老有种古怪的默契,就像谁也没料到萧承泽这时候竟然会答应。
他说:“好。”
那种野火烧不尽的妄想又出来了,他那么听她的话,如同被驯服的猛虎,总让她有这种错觉。
为什么最重要的那句话却不听呢?她只不过要他爱她。
孟妙常自嘲地笑了。翡翠没说错,差一点就是差很多,要不到那就不要了,她只要继续往前走就行了。
但他却又道:“我不要算了。”
真该让所有人都来瞧瞧,高不可攀的定国公私下有多过分。也许自己只是他的猎物,如钩上的鱼,夹子上的兽,也许沉默寡言也不代表心中没有盘算,也许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折磨自己,如同前世的仇敌冤孽。
孟妙常只觉得心中那把火又烧了起来。真奇怪,心中如同灼烧,脸上却更觉得冷,只有两个眼睛是热的,像是纸上被烧出两个洞来。
她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萧承泽,问道:“你不要算了,那你要什么呢?萧承泽。”她几乎是有点破罐子破摔地询问:“你不要我喜欢别人,也不要我喜欢你。你也不要喜欢我,那你要什么呢?萧承泽。你要我们这样不明不白地一辈子吗?“
他像是真的听不懂,不明白这世上最正常的路是什么。尽管赵泓安和杨琼章已经在前面打好样子,青梅竹马朝夕相处,坦坦荡荡,从豆蔻年华一直到如今,没有浪费任何一个春日和秋夜……
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懂?
“我做不到。”他说。
孟妙容并不意外,但仍然觉得心都碎了。
“什么?”她有点怔愣地问。
“你上次说……”他抿紧了唇,像是死死封住了要说的什么话,沉默良久,才道:“对不起,我做不到,是我的问题。”
春锄在旁边听着,也觉得杀心都起来了,自家小姐反而非常平静。她甚至笑了,尽管她的眼中有眼泪,她像是不想再和萧承泽说任何一句话,直接转身走,但走了两步,却忽然转身回来,直接给了萧承泽一耳光。
永祥他们都吓傻了。
他们不知道霍大人也挨过这样的一耳光。
说什么他做不到,其实就是说她做不到。一个男子对女子的侮辱莫过于此,她做不到让他奋不顾身,不管他有什么苦衷,什么理由。总是如此,自己总是上这个当。忘记正道,忘记本该如此的道理,跟他纠缠,最开始是用笑容,用谈话,如今是用愤怒,用眼泪……
好在孟妙常已经决心离场,这不过是回光返照,她知道。再强壮的树,如果一直生活在冬天,也总有一天会死完。
孟妙常并没有再看萧承泽的反应,直接带着春锄离去。只剩下被吓呆了的永祥和永吉,看着自家挨打的主人。
萧承泽从小贵养,别说官家,连定国公夫妻也没有对他动过手。这在永祥是天崩地裂的大事,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不觉得意外,像看着小胡马在马厩里扑腾,知道它总有一天要不受控制,翻墙而出。
萧承泽的皮肤其实很薄,白且冷,他几乎很少受伤,孟妙常这一下打得并不重,但他的脸颊还是留下了薄薄的红色痕迹。永祥和永吉都吓得不敢说话,只能看着他就这样站在原地,连脸也保持着被打偏了的姿势,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说:“传黄太医来吧。”
永祥这下真的慌乱起来,道:“可是上次的药还……”
“传黄太医来。”萧承泽很平静地道:“让他带上他的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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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供奉的官职,向来只在五个姓氏之间传承。黄家是其中挺特别的一支,因为擅长的其实不是医治宫中贵人,而是从军医起家,擅长治的是军中时疫和刀箭伤,如今也算是大材小用了。
上次打南疆,黄家也没什么立功的机会。因为黄家和京中的旧勋贵关系太近,而这次官家有意打压旧勋贵,用的是卢大将军,所以黄家也没有什么机会随军。
但黄家对萧家仍然忠心,尤其是黄德炳这一支,据说命都是萧家祖上救下来的,所以几乎等于萧家的私兵。
也因为这缘故,黄德炳活了四十岁,第一次坏了规矩,忍不住出言提醒。
当然还是迟疑的。乌黑的药汁盛在碗里,对面年轻的国公爷凭案而坐,这样年轻健壮,矜贵得如同一只白色凤凰,就是不出于对萧家的忠心,出于医者仁心,他也忍不住道:“国公爷,是药三分毒,要是心脉受损……”
萧承泽抬起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疑惑这向来言听计从的医者为什么忽然也有了话说。
“我知道。”他告诉黄德炳。
他并非像外人传言的那样冷漠不近人情,甚至称得上礼贤下士。黄德炳想起八年前的那场变故,顿时更加愧疚。目光扫到萧承泽身后挂着的弓,和他放在案上的修长手指,不由得换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