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拿手指比三的婆子一脸“我早说了”的表情,但没人理她,连菜也不择了,都专心听吴娘子讲话。
“丫鬟说,是三奶奶支开她的,让她去拿个暖炉来,当时湖边一个人都没有。她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匠人把大少爷捞了起来。大奶奶因为这事,直接把族老都请来了,逼着老太君要惩治三奶奶,这事闹得天翻地覆……”吴娘子也是讲故事的好手,讲到这里还故意停一下,急得众人都连忙追问“后来呢”,才慢悠悠道:“后来你们不是都知道了,老太君也是要秉公处理的,说只要确定是三奶奶干的,一定不会放过她。结果有两个扫雪的婆子出来作证,说那天看到三奶奶和大奶奶的丫鬟说完话,就朝静心阁走了。静心阁的丫鬟也作证,说三奶奶确实在里面抄经抄了一下午。事情到了这,就是死胡同了。大奶奶不管不顾,一定要惩治三奶奶,大少爷捞上来之后就大病了一场,她非说大少爷昏迷时说了‘婶子,别推我’五个字,一定要三奶奶偿命。否则就要告御状,要告三奶奶谋害忠臣遗孤,告老祖宗包庇……”
“后来呢?”明雀也忍不住问。
“后来老太君把大奶奶叫进房间,不知道给她看了什么,据说是大爷殉职时的圣旨。因为都说大爷在任上死得蹊跷,虽说是民变被杀,但仍有疑点,连殉职朝廷都有些不认,让她不要闹了,好好抚养大少爷长大,要是愿意再嫁也行……论理说,大奶奶是向来就有些偏执,大爷在的时候,她就不把二奶奶和三奶奶放在眼里,以她们为耻。总之,大奶奶从那之后就有些疯了,又跟我们分府居住,不往来了。三奶奶从那之后,本来要改好的,也自暴自弃,越变越坏了,大概是怪老太君不相信她……然后就到今天了。”吴娘子叹气道:“所以都说当媳妇难,其实当家也难,这陈年旧案,谁断得明白呢?”
众人听得都唏嘘不已,只有明雀心中担忧:“霜纹一心要帮孟容曜,但他这个母亲,看起来可是一点也不好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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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怀恩没想到孟容曜竟然把他带回了孟家。所以一见到大门,顿时笑了,道:“我还没来孟家做过客呢。”
孟容曜只骑在马上,淡淡道:“霍大人不是早就去过二门了吗?”
霍怀恩顿时忍不住笑了,两人互看一眼,连他也有点不好意思,有种欺负了人家家里女眷,最终被兴师问罪的感觉。
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对话。孟妙常如果在这,也许不会意外。这是那天她和柳无忧在孟容曜身上看到过的东西,是顶门立户的、属于“哥哥”的东西。
孟家是出过好郎君的。虽然都没能活到如今,但也不全是酒囊饭袋。孟家的女眷,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至少现在有个孟容曜了。
所以霍怀恩也只能道歉,道:“事急从权,何况我已经被‘翡翠姐姐’教训过了。”
他现在三句话不离翡翠,孟容曜也懒得提醒他。世上再聪明的人也有身在此山中的时候,他自有他自己的事要干。
他直接带着霍怀恩进了大房的院子,已经是黄昏,更显得草木幽深,佛堂也更加偏僻幽静。孟大奶奶在佛堂常常不爱点灯,只有佛前的供灯昏黄如豆。他在这里跪过无数次,年纪小的时候总不知道外面还有世界,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要被打死在这里。
孟大奶奶果然在佛前供香。
这是霍怀恩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孟大奶奶,她年轻时的容貌已经消蚀殆尽,如今干瘦得如同一只病鹤,身上穿的衣裳是过了时的昂贵绸缎。整个佛堂都像她一样,带着沉沉的暮气。但霍怀恩仍然像对长辈一样上前行礼,道:“捕雀处霍怀恩,见过孟夫人。”
孟大奶奶果然出口就伤人。
“哦?”她第一句话就骂孟容曜:“你交到了厉害朋友了?出息了,带着捕雀处的霍大人来威胁你母亲了?”
孟容曜的回答让霍怀恩决定退出了这个佛堂。
他说:“母亲,他是我的朋友。”
霍大人抱着手站在佛堂外的古柏树下,没有来由地想起那天在凝翠寺的柏树。
“翡翠姐姐”这时候在干什么呢?她一定在猎场预备晚饭了,霍怀恩想起她给自己讲解茶点的样子,莫名有点走神。
孟容曜一个人站在佛堂中,听着孟大奶奶的辱骂。开始总是从他的出生说起,说他克死了他父亲,说他小时候险些被人淹死,是她救了他,守着病重的他半年,然后开始后悔,早知道不如让他病死在那时候,然后开始要他做他应该做的事,要他读书,要他上进,要他拿回他父亲的东西……
“我考中解元了,母亲。”他等她骂累了的时候,平静地补上:“我知道的,三元及第,上达天听。”
孟大奶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反抗情绪。
“怎么?你不想给你父亲报仇了?你难道不想让他沉冤昭雪?”
“我小的时候,其实很怕你要我做的事。”孟容曜平静告诉她:“书上说君子远庖厨。但我小时候一个玩伴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