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打得热火朝天。一派说王元懿的弟子都过了四十,作者不可能是王太傅徒弟,应当是徒孙,但王门九个嫡传弟子的名字,书中都没有避讳,可见不是王门传人,是林门。另一派则说林太傅的本名“林昭矩”这几个字书中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作者理都不理,哪有人避讳只避号而不避本名的,况且林太傅云游天下,一个弟子没有,哪有传承。
本来两派吵得火热,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派如同找死一般,提出一个论调,说:“谁说林太傅没弟子,捕雀处的首领霍怀恩,不就曾经是他的弟子吗?”
这个论调是上午提出的,争论的茶馆当晚就被捕雀处查封,京中顿时噤若寒蝉。王派也来不及高兴,京中都有传言说《秋水记》要被禁了。官员府邸顿时都不敢公开演这出戏了,倒是据说有些夫人,还悄悄私下让家里戏班子在唱,京中茶楼也悄悄在传一些残缺的抄本,已经有人未雨绸缪,把书都传到了江南和洛阳中原地区了。
就在这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官家的秋狩开始了。
谁能料到呢,策划了小半年的秋狩,因为一本书,而被夺去了目光。连王孙都在讨论,除了第一天秋狩祭天仪式庄严,大家要接驾,不敢交头接耳之外,到了第二天,真正开始狩猎的日子,大家早早聚集在猎场外等候圣上驾到的时候,讨论的竟然全是《秋水记》的事了。
沈彰自诩风雅,秋闱考不好,但讨论得最起劲。旁人在问:“你最近看了《秋水记》没?”“听说有个戏班子又排出了《逃驿》了。”
“《逃驿》有什么好看,《殿试》那一出戏才好看。”沈彰立刻大发议论,张嘴就把沈大人卖了:“我爹说了,《殿试》那一出,绝对是家里有人经过殿试的人才写得出的。连等候时的茶点有金鱼饼都写出来了,而且太监也会故意说‘请进室高升’来讨喜……”
“谁要看那个。”绍武第一个不服:“《殿试》文绉绉的,没什么意思。不过庄凤奴是挺可爱的,要是娶个她那样的媳妇,我家里估计就再也不会催我读书了。”
男子骑着马,排成两班,女孩子都在马车里等候,听到这个,不知道多少女孩子悄悄在马车里啐了一声。
杨琼章立刻就骂道:“罗绍武,你要不要脸,早上出门没照镜子吗?你连给凤奴牵马都配不上呢,还在这胡说八道。”
绍武想要反驳,队伍前方维持秩序的太监咳嗽了一声,他也不敢说话了,只能朝杨琼章的马车扬了扬拳头,表示不服。
官家显然也是听说了《秋水记》的名号的。事实上,柳无忧猜茶楼议论霍怀恩结果惹得捕雀处来抓人,顺势把秋水记“软禁”了的那一番故事,很可能就是霍怀恩自己碰瓷,找个人挑起事端,好名正言顺地禁掉《秋水记》罢了。
不怪她怀疑,无论是官家,还是霍怀恩,在她这,都是前科累累,劣迹斑斑。
话虽如此,但坐在马车里,看着窗缝里透进来的阳光渐渐明亮金黄,听见马蹄声、鼓乐声和仪仗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的声音,知道即将到来的是这天下的主人,她还是很没有出息地握紧了拳头,连指甲扣进肉里也不觉得痛。
孟妙常握住了她的手。
她很温柔地把柳无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和她十指交握,笑着劝解道:“虽然天子驾临,但我家无忧的手仍然是价值千金呢,可伤不得。”
柳无忧知道她一定猜出来了。就算翡翠不告诉她,她那么聪明,也该猜到她自己就是南涂的原型。就连霜纹也猜到了大概,只有杨琼章傻乎乎,出门时还在说:“我猜《秋水记》肯定是个女孩子写的,不然一定会把凤奴配给男人,让男人来救她的。”
其实,甚至连那个狐狸似的赵泓安也许都有所察觉,不然为什么在听到杨琼章这句话之后,明明在扶她上马车,却无故地朝着柳无忧和孟妙常的马车一笑。
官家是男子,不管女眷,所以只带着王孙进去。女眷们才下了马车来,在满地秋霜的草场上等待,等待这次宫里来的“贵人”到底是谁。
其实就算没有萧承泽那层关系,孟妙常仍然觉得宜妃娘娘是最好的。钱贵妃和李贵妃都颇跋扈,皇后娘娘更是和卢家搅成一团,只有宜妃娘娘还算正直。至少凝翠寺那三天,她没有留下一点不公正的事。
但眼看着凤辇摇摇而来,女官乘轿,宫女打着仪仗,众夫人小姐一起行礼,迎接的是皇后娘娘的圣驾。
要是以前,孟妙常一定担忧柳无忧。因为皇后来了,太子就一定来,那卢家人也又要得意忘形,开始作威作福了。
但她现在反而放心了。
是龙子如何,是国舅爷又如何,我们家无忧,可是凤凰呢。
果然卢家人就大出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