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又出事了!”他急躁地拍了下车门。
这高架刚建好不到一年,事故率却高到离谱。
光是这个月他碰到的就已经有四起了。
司机师傅坐回车内,一边点烟一边问后视镜里的姑娘,“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了,不介意吧?要不给你开会儿窗。”
苏今宜想说她介意,但司机已经把烟点上了,她也就不再多话。
刚才大概是把手扭到了,手腕处有些酸痛。
揉着腕子向外看去,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周围三车道上已经停满了车。
北城晚高峰的威力向来惊人,这事儿一出,估计又有不少人的晚饭要变成宵夜了。
苏今宜这才想起来查看脚边的购物袋。
她刚在公司附近的超市买了点现成的食材,想等江雾回来一块吃饭。
检查了一下发现袋子里其他东西都完好无损,就是盒子里的鸡蛋好像破了,外头包装的纸皮盒子上隐隐有深色的湿痕沁出来。
她赶忙拿了些纸巾进去垫着,指尖小心翼翼避开那圈洇湿的地方。
苏今宜是早产儿,小时候过敏源加起来几乎涵盖整本食谱。母亲呕心沥血养了十六年,才终于将她病恹恹的身体调理得没那么脆弱。直到现在,她大多数食物都能吃了,除了蛋清,尤其是甜品里单独打发过的蛋清。
高二那年,钟易过生。她不过是被他哄着添了口他指尖上那一小团草莓奶油,草莓的味道还没来得及在嘴里化开,伴随着心悸一块来的窒息感让她毫无预兆地软倒在地。
等她再醒过来,人已经在医务室里了。
钟易守在床边,这个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第一次露出害怕失去的神情。
他紧紧抓着苏今宜的手,内疚磨红了他的眼圈,他却还倔强地不肯承认。
时光荏苒,那些于时间缝隙中流走的砂砾终究将少年的眼泪凝固成她心口的琥珀,在那些不见天日的夜里隐隐发光。
两个小时前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仿佛将苏今宜带回了那天傍晚。
钟易背着她回教室的路上,她鼻息里全是他领后干燥如阳光般温暖的味道。那些絮絮团团填在胸口的情绪不知道是什么。她突然指着天边那道绚丽的霞光,说钟易,我们一起考到那里去好不好?
青春期的心事总是好像一低头就能看见,又好像隔着天涯海角那么远。
说好要一起去的地方到底在哪里,她好像现在也没找到方向。
手机里,钟易发来的地址安静地躺在原地。
指尖悬在[删除]上。
良久,
手机荧幕随着苏今宜眸中光亮一同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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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时间十一点二十三分。
苏今宜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手里那两大袋东西似乎不轻,她费力地勾起手腕,一步步走近大门。高楼的月色将她纤细的背影浓缩进斑驳的树影之中,很快没了踪迹。
阳台上的男人灭了烟,后退半步,隐入阴影。
五分钟后,玄关处传来大门开锁的声音。
苏今宜手腕疼得厉害,再多一秒都绷不住力道。
顾忌着还有鸡蛋,她进了门没直接把袋子扔地上,咬着牙进了厨房。
正归置呢,后颈忽然感到一阵凉意。
一双长臂从身后缠上来,紧紧勒住她的腰肢。
“你去哪了。”
男人鬼魅般低沉的声息在她耳后徘徊。
苏今宜惊了一跳,竟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哗啦——手中东西全掉,几颗苹果从袋子里滚出来砸到脚边,顺着地板咕噜噜滚到冰箱处才停下。
身后那具被风吹冷了的身体有片刻僵硬,缠着她的力道渐渐放松。
江雾走到墙边,按下开关。
周围亮起来的瞬间,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
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刚才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车祸,也可能是手腕上的扭伤太疼,看着眼前这个一周没出现的男人,想到自己为了跟他吃顿饭还特意去买了这么多东西,他却还有心思躲在这里吓她。
苏今宜忽然感到一阵天塌下来般的委屈。
她就这么站着哭,没声音,也没表情,眼泪一颗颗砸下来,连眨眼的动作都机械地像是设定好的。
江雾脸上出现一丝不知所措的迷茫,而后是慌乱。
他快步上前将人拥住。
“是我不好。”
“我不该吓你。”
他心疼的口吻加强了苏今宜脆弱的理由。她其实不想哭的,但泪腺好像是坏掉了,那些温热的液体不断流出来,怎么都不肯停。
她把脸埋在男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