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
气息隔绝的一瞬,母亲电话里的质问在耳边重放。

    ‘苏今宜,你难道是为了逃避钟易才决定跟江雾结婚?’

    她是吗?

    不。

    说不清为什么。

    但她知道不是。

    江雾很好。

    钟易...

    他们已经快三年没有联系过了。

    最近一次看到他的消息,是半年前他在南法冲浪发的朋友圈。

    视频开头罕见的紫调落日占据了整个画面,游艇上的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难得静谧的浪漫氛围里,画面一转,镜头拉近,钟易如同海底升起的阿波罗,身上每一滴海水都在夕阳里闪着光,他站在冲浪板上高举着双臂用中文大喊:“操!海水好咸啊!”背景配着人群的大笑。

    这就是钟易。

    昂贵的香槟只是他的漱口水,但和富家千金恋爱的时候要吃路边摊;喜欢在赛车后排放破烂的布娃娃,也会为了一张绝版的cd包机飞瑞典。他是世界上所有矛盾的总和,也是不可直视的太阳。

    前几天,这颗足够烧尽北城的太阳回国了。

    朋友告诉她的时候,苏今宜正在选婚纱。

    耀眼的白纱晃了眼睛,她有点不可置信地看了两遍手机上的消息。

    钟易回国了

    五个字,她愣了五秒。

    婚纱店里灯火通明,余光里,江雾接完工作电话,正朝这边过来。

    苏今宜不着痕迹地放下手机,倒扣在旁。

    “有喜欢的么。”他回到身边坐下。

    苏今宜淡淡勾唇,“都好看。”

    她一惯是这样,都好,都行,都可以。

    江雾大多数时候都会顺着她,但婚纱这件事,他坚持要选到彻底满意为止。

    谢绝了店长的挽留,男人不经意投来的视线像流动的沙砾,细细搓过她泛白的指尖。

    苏今宜心脏莫名跳错了拍。

    “我们再看看。”

    他温和地说着,伸出手,牵过她,十指紧扣。

    手机顺势而脱。

    苏今宜偏身去捡,再回头,对上江雾深邃的眼。

    他居高临下的注视不带任何压迫,清隽洁白的一张脸,像尊玉做的佛,淡漠的眼神仿佛是种宽宥。

    他还不知道钟易的事。

    但苏今宜感觉他全都发现了。

    该怎么办?

    水凉了。

    苏今宜浮出水面,用毛巾擦干身体。她没带睡衣进来,拿起架子上的浴衣随便往身上一裹。

    客厅里依旧暗得沉静,似乎没人回来过。

    推开卧室的房门,苏今宜吓了一跳。

    白衬衣,黑西裤。

    窗台边背光的人影身姿挺拔,气质卓绝。

    “江...江雾?”

    床头的夜灯光亮有限,男人闻声侧过身来,半张脸浸淫在深沉的夜色中,泛着红的眼尾略显落拓,“是我。”

    距离江雾搬进来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但苏今宜还是不太适应他冷不丁地出现在自己的领地。

    下意识紧了紧浴衣敞开的领口,她扶着门框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视线从她护着胸口的手上移开,男人回过眼,继续望向窗外。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苏今宜感觉他今天有点奇怪。

    他很少显露出如此明确的冷淡,更少给出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还好吗?”苏今宜走进去,在他身侧停下。

    不似往日里的清雅如玉,男人此时气息浑浊,挺括的后背透露出浓重的倦怠与颓靡。

    月色泠泠地洒进来,仿佛为他披了层雾。

    “怎么喝这么多?”苏今宜蹙眉。

    似乎不愿被她看见这一面,男人将脸侧向一边。

    声音却哑了,“多喝了几杯,没事。”

    “真的?”

    苏今宜看见他脖颈上绷起的青筋,不放心地抬眼,细细观察他不再洁白的脸色,“可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男人被动收回视线,眼底的晦暗在刹那间崩裂。

    苏今宜刚刚洗过澡,一头湿漉漉的黑发海藻般散开在肩头。沾了水的浴衣薄到几乎透明。说话时微微贴近,细软的声线合着清幽的兰花芬芳。

    雪白的肉,殷红的唇。

    锁骨处未干的水痕在月色下闪动着细润的微光。

    带着他梦寐以求的香。

    “江雾?”她忧心忡忡的眼睛像丛林中不谙世事的幼兽,丝毫察觉不到危险的气息。

    倏地,空气中似乎冒出一簇火星。

    大手勒过她的细腰,两人瞬间紧贴,几乎没有缝隙。

    江雾在某些方面是个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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