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那个永远在旋转的灰色圆圈,慢吞吞地,转走了她最后一点希望。

    她靠着冰凉的路沿,坐了下来。

    巨大的失落和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怎么会这样……

    在周逸池那里,似乎永远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排在她前面。

    上一次,是他的导师,是他的同门。

    这一次,是实验数据,是抛锚的车。

    而她,好像总是可以等一等……

    等什么呢?

    等他回来,等他忙完,等有机会……

    眼眶毫无预兆地湿润,视线里的黑暗开始模糊、晃动。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

    两道炽白的光柱由远及近,车速明显放缓,最终在她前方不远处彻底停住。

    是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奔驰越野车。

    姜柠初被强光刺得偏过头,眯起双眼。

    逆着光,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挺拔的侧影轮廓。

    一种熟悉的、无声的压迫感,精准地击中她。

    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更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车窗内的人似乎侧头看了她一眼,短暂的停顿后,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是江珩。

    他下车,朝她走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清他身影的刹那,所有委屈和不甘的情绪喷薄而出。

    原本憋回去的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大脑一片空白。

    语言能力也下线了。

    江珩在她面前停下,慢条斯理地拉开冲锋衣的拉链。

    他脱下外套,然后,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哭得狼狈的脸齐平。

    他抬手,将带着体温的冲锋衣披在她的肩上,拢紧。

    生怕她被风吹到似的,又将连衣帽拎起来,妥帖地罩住她的脑袋,甚至往下按了按。

    姜柠初被裹成一个饭团,只露出一张愁容满面的小脸。

    “哭什么?”

    江珩蹲在原地,静静地和她对视。

    几秒后,他骨节分明的中指极轻地掠过她的眼底,带走了挂在下睫毛上的两滴泪珠。

    “不认识我了?”

    身上罩着的外套,满满都是他惯有的、清冽的海洋调雪松冷香,却,是暖的。

    姜柠初咬住下唇,鼻尖更酸了。

    哽了几秒后,她低声开口,“……哥。”

    “嗯。”

    江珩仍蹲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漆黑的瞳底意味不明,“偷车被扣这儿了?”

    姜柠初皱着眉,湿漉漉的眼睛忽闪着,茫然地抬头。

    打着双闪的故障车,蹲在路边狼狈不堪的自己……

    偷车?

    他怎么想到的?!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是……”

    “那蹲这儿等什么呢?”

    江珩见她笑了,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指节上的泪水,站起身,“起来。”

    姜柠初仰着脸看他,还没能顺利运转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眼前过于巧合的场面。

    她低头,用手撑了一下粗糙的地面,试图站起来。

    蹲得太久,腿脚早已酸麻,身形不由地晃了一下。

    一只手掌摊开在她面前。

    不是搀扶的姿态,只是平静地展开。

    她迟疑了一瞬,将冰冷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手背冰凉的皮肤。

    一股坚实可靠的力量传来,将她稳稳拉起,站定。

    紧接着,江珩伸出了另一只手,手臂从她身侧环过,将她半揽进怀里。

    就在这时,远处公路转弯的地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晕。

    周逸池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轮廓逐渐清晰。

    他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呼吸急促。

    当他看到停在姜柠初身前的陌生越野车,以及正被车边那个高大男人拉起身的姜柠初时,脚步猛地顿住。

    “小初!”他高喊了一声,加快脚步。

    几乎是同时,姜柠初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是周逸池。

    姜柠初愣在原地。

    江珩仿佛没有听见由远及近的呼喊,也没有理会突兀的铃声。

    “姜柠初。”

    他第一次,这么完整地叫她的名字。

    他松开手,转身,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