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初坐进副驾,鼻尖立刻萦绕上熟悉的消毒水味。
混杂着实验室特有的洁净感,是属于他的,令她安心的味道。
然而,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也隔绝了车外的暖阳和喧闹。
车厢里一下子静了。
刚才那点微弱的暖意,悄无声息地冷了下来,小别重逢的喜悦,转眼就没了影。
汽车驶出校园,一路无言。
车窗外,天边淡红色的霞光被迅速堆积起来的灰云吞噬。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气温也跟着降下去了似的,周身遍布着凉意。
“快下雨了。”
周逸池把车靠边停稳,手指搭在解锁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空气凝滞了一瞬。
姜柠初侧着脸,望着远处渐沉的暮色。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见面时的滔滔不绝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沉默。
分享变成争吵,争吵升级成冷战。
她不开口,他视而不见。
以为自己可以等到他主动的时候,可是,好像不行。
心里头那股莫名的拗劲又翻上来。
有些话,不问清楚,她实在憋得难受。
“那个……”
姜柠初深吸一口气,转头,迎上他的视线,“你之前答应过,等我答辩结束就一起回家吃饭。不如今天?”
周逸池微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
“小初。”
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今天恐怕不行,实验数据出了点问题,我待会得回实验室重新做。”
果然。
意料之中的结果,似乎没什么值得讨论了。
姜柠初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去解安全带。
腿刚抬起,动作就顿住。
副驾驶的座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往后调了一大截。
她伸直小腿,脚尖离前挡板还有一小段距离。
自从周逸池开这辆车起,副驾按照她的体型调整过后,就没动过。
更何况,这个角度,并不是她习惯的位置。
周逸池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极其自然地俯身,替她按下安全扣。
咔哒一声轻响。
他直起身时,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看你上次睡得颈椎不舒服,就往后调了点,以后路上困了,椅背直接放倒就行。”
姜柠初眉头微蹙。
她都还没问……
他这是在,主动向她解释吗?
“这样啊。”她声音有些发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飞快地推开车门,“知道了,我先回去,你实验加油。”
说完,姜柠初抱着帆布包仓促地跳下车,连扶手箱里的折叠伞都忘了拿。
直到周逸池的车消失在拐角,她才慢慢转过身,沿着蜿蜒的山道,一步一步往前走。
姜柠初住在南城半山别墅区的江家。
从山脚岗亭到江家别墅,有近两公里的路程。
她总说有物业的接驳车可坐,但每次下车后,都是独自走回去。
暮春的傍晚,山风携着草木蒸腾的绿意,湿润而微凉。
细密的雨丝无声飘落,薄雾般笼上来。
姜柠初停下脚步,抬头,茫然地摊开手心。
空落落的。
手心,空落落的;心里头,也空落落的。
空气里的潮气重得很,闷得人胸口发沉;
心头悬着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更沉。
雨密了些,睫毛上坠着细小的水珠,视线模糊成一片。
山风从林间穿过来,枝叶簌簌地响,听不真切。
她猛地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混着雨丝呛进喉咙,堵在嗓子眼。
上不去,下不来。
她屏住呼吸,麻木地迈着步子,往前走。
那个角度,那个距离,绝对不是她的位置。
那是谁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老师?同学?亲友?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空无一人。
思维停滞了片刻。
所以……她到底在怀疑什么?
姜柠初心头猛地一虚。
她是在认真怀疑周逸池?
周逸池,为了数据能在实验室熬通宵的完美主义学霸;去图书馆需要自带键盘的重度洁癖患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旁若无人陪她上课的模范男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别的异性坐她专属的副驾?
三年里无数细碎的点滴温暖涌上心头,懊恼与羞愧猛烈地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