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楼下,她们就此分道扬镳。张阿姨和程嘉欣跟着那女人去另一栋了。
律师上前,推了推眼镜:“庾小姐,我先去村委会那边看看。”
庾倩倩点头:“好。”
刘芳拉着庾倩倩走在前面,压低声音,有些紧张地问:“这样请律师……有用吗?不就是陪我们看了看房子吗?”
庾倩倩说:“他自己说要来看一看的。不同的村规则不一样,他说先冒充别人亲戚来问一下情况,顺便也打听一下庾长根的事。我怕以后万一真的打官司,没人给我们作证,有个律师提前来踩踩风,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好。”
刘芳没再问了。她这辈子没打过官司,连法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她只能听庾倩倩的,庾倩倩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这会儿轮到庾倩倩问:“张阿姨家有钱买房吗?”
刘芳看了她一眼,一副笑她不懂的样子:“你可别看你张阿姨这样子,她手上钱不少咧。之前卖指标就卖了二十万,还有她老公以前留下的一些钱,还有这么多年收废品的钱。程嘉良上了大学之后,听说拿了国家奖学金、助学金,还有什么金,他自己暑假又出去打工,给人家写什么东西赚钱,连程嘉欣的学费都是他出的,没要过你张阿姨一分钱。你张阿姨也是,你看她早上就吃一个馒头,中午饭吃一半,剩一半晚上吃,都捡别人旧衣服穿,都没见她穿过新的,省成这样,哪有花钱的地方哦!反正几十万肯定有的。”
庾倩倩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刘芳见她今天心情不错,话也多,这才支支吾吾地问:“你那个朋友……就是你那个男朋友,为什么跟你分手?是因为听说了你家里的事吗?”
庾倩倩顿了顿:“不是。是因为我们之间合不来。”
“哦。”刘芳应了一声,也没再追问。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像是安慰她似的,“你这么年轻漂亮,以后再找一个也不难。就是一定要擦亮眼睛,找个好的,不能跟我一样。”
庾倩倩笑了笑,肯定地说:“好。”
到了中午,庾倩倩和刘芳请律师吃了顿饭,席间律师把了解到的情说了一遍。说重婚罪不好说,但房子指标这件事胜算还是蛮大的,让她们放心。刘芳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到“胜算大”三个字,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不少。
吃完饭,刘芳说下午要去打麻将,牌友已经在催了,手机响了好几声。庾倩倩待在这里没什么事,便开车回了城里。
车开上主路,两边是灰扑扑的田野和低矮的厂房,庾倩倩握着方向盘,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半路上,手机突然响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程嘉良。语音通话。
庾倩倩愣了一下,没想到程嘉良会突然打电话给她,他们都好几个月没联系了。
庾倩倩特地把车拐进一个停车区,停好,熄了火,才接起来。车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水泥地面上。
“我听我妈说,你要跟你爸……庾长根打官司?”
“是。”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庾倩倩握着手机,盯着远处白晃晃的日光,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有个师兄是律师,进了大律所。你有需要我可以介绍给你。”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律师了。”庾倩倩左手握在皮质的方向盘套上,她心里想,为什么程嘉良总是这么热心啊。从以前到现在,从一把伞到一句话,从巷口的等待到这个电话。他好像从来不会觉得“这不关我的事”,也从来不会觉得“你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现在应该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如果以后有需要,我会找你的。”她说。
“好。”程嘉良说。
夏日了,路边的蝉鸣声响亮地叫了起来,一声接一声的,把整个停车区罩在里面。
庾倩倩忍不住问:“你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我已经拉到了一笔投资,现在已经开公司了。”
庾倩倩有些意外:“这么快?”
“是啊,技术更新换代很快,不快就跟不上了。我的公司在青阳路那边,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一看。”他顿了顿,像是解释,“正好跟你的专业也相关。”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模糊的杂音——大概是办公环境里的键盘声和人声混在一起。
庾倩倩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喊了他一声,声音不大,隔着一段距离,像是在催他去做什么。
“好啊,”她说,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快一些,“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我发你微信。”程嘉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匆忙,“我现在有事,得先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