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队在雾里走了很久,上坡又下坡,穿过果园和矮墙,经过陌生的村落,到处没碰上敌人。
相反,前前后后,四面八方,士兵们认出自家的维斯瓦纵队都在朝一个方向移动。每个人心情都不错,因为知道还有很多自己人正朝同一个方向去。
“瞧,克拉科夫团过去了。”一个正在系绑腿的中士头也不抬地说。
“老弟,咱们的人海了去了!昨晚我望了望,火堆多得望不到边,像克拉科夫城外的集市!”另一个士兵把步枪换了个肩,回应道。
虽然没有纵队长官到队伍里讲话——最大原因是因为这名纵队长官情绪不佳,他不满意当前进行的战役,所以只执行命令,并不关心鼓舞士气。
尽管如此,就算不鼓舞士气,
他们这支纵队也和之前一样,尤其是在要去打仗,特别是去打进攻仗的时候,士兵们总是高高兴兴的。然而在浓雾里走了将近一小时,大部分军队不得不停下来。
一种无秩序和乱七八糟的不愉快的感觉在队伍中间蔓延开来,很难判断这种感觉是怎样传开的;但有一点是无疑的,这种感觉确实在传播,有如向低处流的水,它不知不觉、不可遏止地迅速流传着。
如果只是维斯瓦军队自己,这种混乱感要坐实还得一阵子,但现在大家很自然地把它归咎于那些最前面的部队——那群没用的乌克兰人,认为是他们把路堵死了。
“怎么停了?堵住了?撞上红军了?”
“没,没听见枪声。不然早打响了。”
“急急忙忙出发,到了野地里又傻站着——都是那帮乌克兰人搞乱的。废物!”
“要是我的话,把他们全赶到最前线,让他们去冲锋,敢回头就全给他们枪毙了,不然这帮家伙准在后方躲起来。”
“怎么样,快了吧?听说骑兵把路堵住了。”一个军官说。
“咳,该死的乌克兰人,连自己的地方都搞不清楚!”另一个军官说。
“你们是哪支纵队的?”一个副官骑马过来喊。
“第八步兵师的。”
“你们还在这儿?早该走到前面了。照这样天黑也到不了。蠢命令,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那军官骂完,骑马走了。
然后一个将军骑马走过,气得用维斯瓦语和英语混着骂。
“法克-必吃,嘟囔什么,一句听不懂。”一个靠在弹药箱上的士兵咧嘴模仿那将军,“毙了这些人才痛快!”
“规定十一点到达目标地点,我们走了一半都不到。这叫什么命令!”四面八方都这么说。
队伍出发时那股兴奋劲,开始变成对糊涂命令和乌克兰人的埋怨。
混乱的原因是,最高指挥部发现中路离右翼太远,下令把正在行进的左翼骑兵全部调往右侧。几千骑兵从步兵纵队前面横穿过去,步兵只能干等。
前头,维斯瓦军队的骑兵将军和向导吵了起来。将军吼着要求骑兵停下,向导辩解这不是他的错,是最高指挥部的命令。队伍停在那里,人挤人,马喷着白气。
停了一小时,终于又往前挪,开始下山。
前头雾里响了一两枪,起初不均匀,稀稀拉拉:特啦——哒……哒哒,然后越来越匀,越来越密,于是一场交战开始了。
维斯瓦前锋没料到会在这地方遭遇红军,甚至突然在雾里与之撞上。
他们因为没有听到最高指挥官的战前演说,普遍有一种迟到的焦虑,主要是,在浓雾里前后左右什么都看不见,维斯瓦士兵在没有及时接到长官命令的情况下,懒懒散散地跟红军对射,前进几步又蹲下,而长官和副官由于不熟悉地形,在雾里乱窜,找不到自己的连队。
好在,这支红军部队仅仅只是一支侦查部队,打了几枪都逃跑了。
开火的地方,雾仍然很浓,山上虽然有些明朗,但前面的情况还是看不见。红军的全部人马是像预计的那样在十俄里以外,还是就在前面迷雾里,已经八点多了,仍然没有人知道。
早晨九点。
山下的雾象一片茫茫大海,但在高地上的观察哨——维斯瓦军队军官们站在那里——已经明朗。
天空开始变蓝,太阳从雾海上浮出来。
军官们已经能听见后方陆行舰跟来的动静。
钢铁船体压在高地边缘,履带把土壤碾出半米深的沟,十几个烟囱喷出黑烟,横着飘在天上。船舷两侧的炮塔缓缓转动,炮管指向河谷,前方,后方,任何一个地方。
它行走在陆地上,有三层楼高,靠无数负重轮碾碎岩石前进。士兵在它脚下穿行,马匹不及它的主动轮一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