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春楼朝夕相处的点滴,也尽数归来,时日不算长久,却足够刻骨铭心。
“你慢点。”李芍欢见他支肘起身,忙伸手扶他,又问道,“伤到哪里了?可瞧过军医?他们接我过来却又没说清楚,快急死我了。”
她的话有点多,至少比三年前多。
脑中混乱的画面渐渐平复,错乱的记忆也跟着思绪被一点点厘清,裴展熙缓慢坐起,靠着床头打量她。
李芍欢一边问话一边已经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
“要喝点水吗?”她端着茶盏送到他身前,见他一动不动坐着,便将手中茶盏送到他唇边。
他慢慢低头,就着她的手,饮了两口水,可眼眸却仍旧直勾勾盯着她。
李芍欢不知该如何形容他此时目光。
明明是熟悉的眉眼,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似乎没了先前的迷惘困顿,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那丝因为失忆而生的自卑与小心,取而代之的,是淬过冰与火后,如刀锋般寒光凛冽的眸。
那是双藏着关外风雪与残阳血色的瞳眸,带着一丝阴鸷,沉潜着她看不透辨不明的危险气息。
很陌生。
李芍欢心底浮起一个猜测,她慢慢将茶盏放回床畔几案,复又对上他的眼。
“你……”她想问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他却猝不及防伸手,将她拉进怀中。
李芍欢的手掌贴上他裸裎的胸膛时,才意识到他并没穿上衣。
肌肤相触之间,是如火灼般的烫意,她愕然贴上他的胸口,被他紧拥于怀,那力道大的仿佛要将她揉进躯壳,融入骨血。
如此,便再不可分。
这个瞬间,李芍欢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字。
逃。
她惧怕这样滚烫的触碰,惧怕失控,惧怕一刹那间自己心中生出的,那一丝想要回应他的冲动。
“你是不是……”她推不开他,呼吸渐促。
“当家娘子,奴……做了个噩梦。”抱着她的男人开了口,语气落在她耳畔,轻得像雪片。
李芍欢又是一怔。
如果裴展熙恢复记忆,以他的傲气,是不可能再称她作“当家娘子”,更不可能再自称为奴……
如此来看,他应该没有恢复记忆?
他的手臂松了些,虽然没有彻底放开,李芍欢却能抵住他的胸膛抬头望去。
刚才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的眼神,已然平静无波,如同她的错觉。
“什么噩梦?”她定定心神问道。
“我梦到……娘子不要奴了。”他垂眸,目光一寸寸划过她的眉眼,将她收入心底。
她之于他,不再只是少年时期的求而不得,而是人生至暗时刻的失而复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李芍欢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从他嘴里听到那句——李芍欢, 你好大的胆子!
其实她应该盼着他恢复记忆的,可不知为何,她又有些抗拒着那一刻的到来。
裴家的小侯爷和她之间, 隔着天堑, 可那个低眉顺眼的“翠茹”, 却是她触之可及的温暖,纵然如水月镜花, 却也让她在这个瞬间浮起一丝阴暗的想法。
若他永远无法恢复记忆,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她身边?
而后,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坏。
“我不会不要你……”李芍欢下意识回答他的问题, 可话刚脱口她又觉得不对。
什么要不要的, 他又不属于她。
于是她又改口:“只是个梦而已, 别想太多。你……你先松手。”
圈着她的手臂总算松开,李芍欢从他滚烫的怀抱脱身而出, 脸颊已然绯红, 待要回避时又见他肩头手臂与胸前都有伤,不是擦伤就是淤青, 就连左颊都有道细长血痕,心中又是一紧, 也顾不上别的,只问道:“你到底伤得如何?可上过药了?”
“一些皮外伤而已,并无大碍,只是战场杀敌耗神过多, 睡了一觉好多了。”裴展熙不疾不徐道,脑中千头万绪正渐渐厘清。
按照送他回来的厢军描述,他当时在盘龙寨中已经杀得天昏地暗,哪怕脱力, 手中的刀都不曾停下,最后是被三个厢军抱住手腰硬生生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
回来后他就昏睡至今,也不知道军医来没来过。
“嘶。”他刚说完话,脸上就传来一阵刺疼。
李芍欢已经将随身带的药膏取出,挑了些抹到他脸颊的伤口上,听到他的声音,手上动作一停,问道:“很疼吗?”
裴展熙刚要摇头,忽又想起谢灵华的话,便蹙眉点头。
李芍欢下手更轻了,边抹边吹气。
那缕气息羽毛般抚平伤痛,也吹得裴展熙耳根发烫,他不由自主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