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在此处,就没有让娘子动手的理。”裴展熙舀了瓢水,学着她的样子,将水沿着盆壁缓缓浇入。
“这盆土没干透,你别浇它。”李芍欢走到另一盆花旁边,检查了土壤后道。
“嗯。”裴展熙依言点头,边浇水边道,“当家娘子,这两日我做了个梦。”
“怎么?你又做噩梦了?”李芍欢心中一惊,走到他身侧急道。
他摇头,低垂的脸庞看不清神色,只语气变得遥远:“我梦到我和你一起骑马,打马球……”
他每晚都会做梦,每个梦都真实得让他害怕,却又支离破碎地难以拼凑完整,来来回回都充满了血腥与死亡,可那日陪她打了场马球,夜里的梦便多了些零碎却不同的片段。
他梦到了那间富贵迷人的宅邸,他带着她纵马飞奔,又与她挥杖夺球。
四周再无他人,只有年少的他们,笑得张扬。
李芍欢闻言眼眸忽怔,心中涌上纷乱旧事,沉默良久方回他:“嗯。你从前教过我马球和马术。”
裴展熙有些诧异地望向她,不确定地反问:“我教你的?”
“是啊,不止是马术和马球,就连我的字……都是你教的。”李芍欢别开眼去,不再与他对视。
这段时间,他想起的旧事似乎越来越多,虽然还无法拼出完整过去,但恢复记忆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那你我从前……是知己?”裴展熙攥紧葫芦瓢。
教她习字,教她马术,教她马球……他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随便予人为师的热心人,尤其对方还是个女子。
“还有,梦里的宅邸很大,是什么地方?”他又追问道。
“那是你家,怎么,你想回去了?”李芍欢掰下一片泛黄干枯的芍药花瓣,不自觉捏碎。
“当家娘子,镖局给你送信来了。”长廊下忽然传来声音,小厮匆匆而来。
信?
李芍欢忽然想起,自己救下裴展熙后就给裴韵雅写了信,并托人捎进京去,如今想来是她让镖局的人送信回来。
“你家回信了,也许你快回去了。”李芍欢抬头望向裴展熙,笑得有些迷茫。
这些时日朝夕相处,她险些忘了,他是裴家的小侯爷。
如今他不过龙困浅滩,他朝再起,就如祈安姑姑说的,裴家三代功勋系他一人之身。
何等荣耀。
出了这泥潭,就没什么能再困住他了。
他们之间,仍是远隔天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年轻的镖师除了带来一封信之外, 还捎带回许多京城土仪,而今都堆放在花厅的桌面上。
李芍欢接过镖师呈上的信却没急着打开,只笑着问对方:“除了信和礼物, 她可还有什么话捎给我?”
“有的。”年轻的镖师半低着头, 有些不敢看坐在窗前美貌的娘子, “裴娘子让我转告李娘子,江临万花盛会名气在外, 她与夫君打算前来赏玩,到时再与娘子把盏言欢。”
李芍欢摩挲着信封的手忽然一顿,复又笑开:“我知道了, 有劳小哥。”
站在她身侧的裴展熙适时送上赏银, 送走了年轻的镖师, 回头望向李芍欢时,她擎起那封信, 对着窗口的光芒仔细检查。
“这信上的封蜡被人挑开过。”看了几眼, 她转身将信递到裴展熙手中。
裴展熙低头望去,果见那青金石粉磨制的蓝色花蜡有被人挑开的痕迹, 尽管动手脚的人已经十分小心,可仍旧在火漆印的四周留下些微痕迹。
“你妹妹被人监视着, 她那里进出的信件,都被人拆阅过。”李芍欢面色沉凝道。
幸亏当初她没有直接送他回京,写信时又留了个心眼,没在信中提及任何与裴展熙有关的内容, 只是写了些大将军的日常,却让捎信的人另给她带了句话——大将军的饲猫官想要闰娘鹿肉脯,请代为采买。
那是从前在裴家时,兄妹之间的笑话。因为裴展熙爱猫, 所以裴韵雅总戏称他是大将军麾下第一饲猫官,裴韵雅也爱大将军,常买鹿肉脯投喂,而她闰月出生,小名便是闰娘。
这些话,别说她没有写在信上,即便是写了,外人也无从猜出缘由。
裴韵雅何等聪慧,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也早已知晓自己处境,所以并未声张,除了信件与礼物之外,也同样捎来一句话,而那封信中应该没有什么重要内容。
果然,拆开信后,信纸上写的都是些关切之语,别无其他。
“所以,我妹妹要来江临?”裴展熙看着信纸上娟秀的字迹问道。
李芍欢点点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她应该会在万花会前抵达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