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

    李芍欢走进院子,眼波流转间与他撞上,见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炽烈如天际骄阳,不免耳根发烫,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发现并无不妥后才半嗔怪道:“你看什么?”

    裴展熙回神,立刻将头转开,心头一阵跳,只装若无其事般岔开话题:“没什么。佟伯煮了绿豆水,你坐下歇会儿。”

    李芍欢这才发现,院中的大树底下已经摆好凉竹躺椅,旁边石墩上放着绿豆水、枣仁糕并一碟井水湃过的甜瓜。

    “你把活放放,也来歇会。”她自顾自坐下,招呼他一起用食。

    裴展熙摇头,谎道:“我吃过了。”

    树荫底下好乘凉,风一阵阵吹过,叫李芍欢泛起惫懒倦意,她舀小半碗绿豆水饮尽,拈着块枣仁糕便倚到竹椅上,满头黑青长发尽数拨到椅背后,如同瀑布般落下,让风缓缓吹干。

    她闭上眼,慢悠悠品着枣仁糕,倒也睡不着,只是思忖起先前发生的事来。

    不消说,脚行的拒绝、张四的威胁,应该都是白松诚与史明远搞的鬼,不是单纯因为那日何貌才的事。她与陆骁的合计,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已被对方察觉,他们动不了身为通判的陆骁,只能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可恶,本想速战速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如今看来还是不行,而现下她再想退出也已来不及了,都已经把白松诚得罪个彻底,就算她今日因他们的威胁而收手,待这风波过去之后他们也不会放过她。

    事已至此,已如箭在弦上。

    失败了,她在花行就混不下去,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成。

    不止万花会得改,花行也得改头换面!

    这事越快越好!

    她想得入神,裴展熙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清,只随意“嗯”了一声回应。待到她心中有了决断,再度睁眼时,正瞧见裴展熙手里抱着盆从湢室出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她坐直身体盯着他手里的木盆问道。

    那木盆里装的是她沐浴换下的衣裳,她有些犯懒,便没立刻洗,都扔在湢室的木盆中。

    “浣衣。”他简而言之,“刚才问过你了。”

    李芍欢顿时一滞,只听他又道:“你裙子刚才在田间沾了泥污,现在洗的话搓搓就干净,放久了会渗色留痕,很难洗净。”

    “……”李芍欢又惊又诧地盯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裴小侯爷这两年不是去从军,是去轮回转世脱胎换骨了吧?

    裴展熙见她沉默,便抱着盆继续往池潭去,李芍欢却忽然回神,脸上一红,箭步冲到他身边,从木盆里飞速抽回两件衣裳,倏地藏到身后。

    那是她的贴身小衣。

    “你拎着我的鞋做什么?”见他递来疑惑的目光,李芍欢也不知如何回答,眼尖又瞧见他另一手拎着的东西,便拿话岔开。

    适才在池边田埂踩了一身泥,鞋子也未能幸免,像在泥水里泡过似的。

    “当然是一并洗了。”裴展熙道。

    “……”李芍欢呆滞半天,才又跟上他,亦步亦趋道,“这鞋……我自己来就可以。你虽然顶替我的使唤丫鬟,但也不必如此……”

    “你这鞋里藏钱了?”裴展熙斜瞥她问道。

    “当然没有。”她不解回道。

    “那你怕什么!”裴展熙继续往前走。

    李芍欢这才恍然大悟,他在戏谑自己。

    “你这人……”她瞪了瞪他,“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什么都做。”

    再怎么样也是裴家后人,昔日金尊玉贵的小侯爷,做些旁的粗活也就算了,替她洗鞋这种事,未免有些折辱他了。

    裴展熙却不以为意,边走边道:“这有什么?在军中时,自己的衣裳鞋袜都得自己动手,可没人会来伺候,倘若做了错事,被上峰罚洗整个营帐的兄弟鞋子,也是有的。”

    “整个营帐……那得多少双鞋?!”李芍欢惊叹道,她想像不出他蹲在池边洗那些军靴的场景。

    “少说百来双吧。”对比她的大惊小怪,裴展熙却显得云淡风轻。

    “不对,你想起过去了?”李芍欢感叹着,忽又惊道。

    “没有。只是我脑中似乎中留有从前生活的影子,时不时也会想起零星画面。”裴展熙淡道。

    他虽失忆,却还是保留了某些认知与习惯,可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李芍欢仍旧感慨,这大少爷记不得那十几年的富贵,倒把三载的军中生活记得这般清晰,像刻到骨子里一样。

    “好了,你别老跟着我,回去歇着吧。”裴展熙已经走出院门,再往前又是田埂泥泞的路,便不想让她继续走。

    她老在他身边打转,闹得他都没心思干活,老想往她那边望,可是看多了,两个人又都尴尬。

    “那你……”李芍欢还想客套两句,可他却大步一迈,径直走远,压根没理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